上海滩独女7
日子像黄浦江的水,淌得又快又稳。文家染坊的新色绸缎一上市,就像往滚油锅里滴了水,整个上海滩的时髦圈都炸开了锅。
“文小姐!你可真是我们永安公司的福星哟!”周明轩捏着最新一期的销售报表,嘴巴咧到了耳根子,“那‘暮山紫’的料子,法国领事夫人一眼就相中了,一口气定了十匹!还有那‘天水碧’,宋家三小姐直接包圆,说是要做一整套行头!”
文丽端着细白瓷的咖啡杯,唇角弯弯地听着,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这一个个月以来,永安公司的订单就翻了三番,仓库里积压的绸缎眼见着少下去,银钱流水似的涌进来。
“周经理客气了,是永安的平台好,我们的料子才能被这么多贵客看见。”她话说得漂亮,眼风扫过窗外,恰好看见沈知柏提着药箱从黄包车上下来,月白长衫在日光下清俊得晃眼。
周明轩顺着她目光看去,了然一笑:“沈先生又来了?”
“沈先生医术高明,常来给家父看病。”文丽解释道,脸上不自觉泛起一抹红晕。
自打上回在街上偶遇,沈知柏来文公馆跑得更勤了些。美其名曰复诊,每次却都“恰好”带些新出的外文时装杂志,或是“顺路”捎来一盒德式糕点。
周明轩是过来人,哪能看不出这郎才女貌间的暗流涌动,只笑眯眯道:“沈先生一表人才,又是留洋回来的名医,文小姐好眼光。”
文丽被说得耳根发热,忙岔开话题:“周经理说笑了,咱们还是看看下一批货的单子”
送走周明轩,文丽一转身就瞧见沈知柏站在廊下,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含着笑,手里果真又捧着本崭新的杂志。
“今日路过外文书店,看见这本巴黎最新的《时尚画报》,想着文小姐或许用得上。”他将书递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两人都微微一顿。
文丽接过书,触手还有他掌心的余温:“总是劳烦沈先生,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了。”
“文小姐不必客气。”沈知柏推推眼镜,耳根竟也有些红,“能帮上文小姐,是沈某的荣幸。”
这时翠儿匆匆跑来:“小姐,老爷请沈先生去书房说话!”
文丽有些诧异,父亲近日身子大好,已经能下床走动,但怎么突然要见沈知柏?
她陪着沈知柏往书房去,心里七上八下的。莫非父亲看出了什么?虽说现在提倡自由恋爱,但到底
书房里,文修远正临窗写字,见他们进来便搁下笔,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忽然笑道:“沈先生近日来得勤,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被调理得能去打虎了。”
沈知柏从容应答:“文老爷洪福齐天,晚辈只是尽些绵力。”
文修远点点头,忽然从抽屉里取出份请柬:“方才收到消息,商会要办一场慈善晚宴,为劳工子弟学堂募捐。丽儿,你代表我们文家去吧。”
文丽接过烫金请柬,心里明白这是文家重新在上海滩露脸的好机会。
“女儿一定办好。”她郑重应下。
文修远又看向沈知柏,笑意更深:“沈先生那日若得空,不妨陪小女同去。她年纪轻,有个照应也好。”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文丽顿时脸颊飞红,偷偷去瞟沈知柏。却见他端正一揖:“晚辈荣幸之至。”
从书房出来,文丽心跳还快着,忍不住问:“沈先生那日当真有空?”
沈知柏停下脚步,转身看她。夕阳透过彩色玻璃映在他身上,将月白长衫染成暖金色。
“文小姐相邀,便是无空也得有空。”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慈善晚宴那日,文丽穿了身自己设计的“暮山紫”旗袍,领口别一枚珍珠胸针,既不过分张扬,又别具风韵。
沈知柏则是一身黑色西装,金丝眼镜换成了玳瑁框,少了几分书卷气,多了几分英挺。
两人一同出现时,竟意外地登对,引得不少宾客侧目。
“那不是文家小姐吗?听说文家起死回生了”
“旁边是沈医生吧?圣约翰医院最年轻的科室主任呢”
“真是郎才女貌”
晚宴上,文丽凭借着优雅的谈吐和出色的社交能力,为文家赢得了不少赞誉。沈知柏则始终陪伴在她身旁,适时地为她解围。
这时,永昌布行的老板带着几个日本人走了过来,眼神中满是挑衅。
“哟,文小姐,最近文家倒是出尽了风头啊。”永昌老板阴阳怪气地说道。
文丽不卑不亢地微笑回应:“不过是顺应时代的潮流罢了,倒是永昌,生意可好?”
那老板被噎得说不出话,旁边的日本人却开始用生硬的中文嘲讽起来。
沈知柏眉头一皱,挡在文丽身前,用流利的日语回怼,让那几个日本人脸色一变,悻悻离去。
晚宴的水晶灯映在沈知柏的玳瑁眼镜上,折射出细碎的光。他刚用日语怼走那几个日本商人,转身就对上文丽惊讶的眼。
“你还会说日语?”
沈知柏执起她的手,将一块冰镇的荔枝递到她掌心,指尖相触时带着凉意:“在德国留学时,同宿舍有位京都同学,跟着他学过几句。”他顿了顿,补充道,“足够骂走不长眼的。”
文丽被他逗笑,荔枝的甜混着香槟的微醺漫上心头。远处乐队换了支轻快的曲子,沈知柏微微躬身:“文小姐,赏脸跳支舞吗?”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与她腕间的香氛奇妙地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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