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远拿起笔,沉下心开始做。
前二十分钟还算顺利,选择题一路往下推,草稿纸上列满了公式。可越往后,笔速越慢。
半个小时,他卡在了一道解析几何题上。
题目里藏了条辅助线,他试了三种画法都不对,草稿纸撕了半页,额头上慢慢渗出汗珠。
四十分钟,最后一道大题,他盯着题干看了五分钟,只写了个“解”字,就再也落不下笔。
后面的英语阅读,文章又长又生僻,他读了一半就读不下去了,只能凭着感觉蒙选项。
时间到。
江辰收过试卷,拿起红笔快速批改。
分数出来——不到及格线。
秦思远看着那个鲜红的分数,脸一下子白了。手指攥着试卷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
这些题涉及的知识点,他明明都学过。可换了个包装、换了个角度,他连第一步都摸不准。
“是不是觉得题太难了,故意刁难你?”江辰的声音很平静。
秦思远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喉咙有点发紧:“有点……超出高考范围了吧。”
“这是高考压轴题的难度,也是重点班学生天天练的难度。”江辰指尖敲了敲试卷,“你不是不会。你是从来没跳出过你的舒适区。”
“你最近做的题,全都是你已经会的。你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了,是因为你一直在做熟练的题,从来没碰过真正的难题。”
秦思远低着头,手指反复摩挲着桌沿。
“你在7班是尖子,在年级排得上号,这没错。”江辰看着他,语气重了几分,“但你知道你期中的分数,放到全市排多少吗?中游。放到全省,更靠后。”
“你现在就是小池塘里的大鱼,觉得自己很厉害。可高考不是在这个小池塘里比,是和全省几十万考生抢名额。你满足于现在的位置,你的天花板,也就到这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的低响。
窗外操场上,有学生打篮球,砰砰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
秦思远盯着试卷上的红叉,看了很久。
那道解析几何题,知识点他全学过,只是出题人换了个他完全没想到的角度。再给他点时间,未必想不出来。可刚才在考场上,他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到那一步。
“江老师。”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我知道了。我最近确实有点飘了。听多了夸奖,就真以为自己很厉害了。”
“做这套题之前,我觉得自己差不多了。现在才知道,差得远。”
“骄傲不是坏事。”江辰语气缓了缓,“但得有骄傲的资本。等你什么时候能把这套题做到优秀,再骄傲也不迟。在那之前——低头,走路。”
秦思远站起来,把试卷仔细折好,郑重地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
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转过身。眼眶有点红,但语气很稳。
“江老师,互助小组的讨论,我以后还能参加吗?”
“当然。”江辰笑了笑,“你讲题比别人细。林晓说,上次那道解析几何你讲了三遍他才懂,你一点都没不耐烦。这份耐心,比分数更值钱。”
秦思远用力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当天晚自习,秦思远第一次主动留下来参加互助小组。
他坐在林晓旁边,给他讲那道卡了他很久的解析几何题。讲了三遍,林晓才彻底懂。秦思远一点都没急,每讲一步就停下来问一句“这里懂了吗”,确认对方点头了,才往下走。
讲完题,他把那套竞赛难度的试卷放在桌上,自嘲地笑了笑:“今天被江老师敲醒了。这套题,我没及格。”
林晓拿起试卷翻了翻,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叉,倒吸一口凉气:“江老师从哪弄来的这种题?光看题干我都晕。”
“他说,等能把这套题做到优秀,才有资格骄傲。没做到之前,就低头往前走。”秦思远把试卷收回去,眼底是重新沉下来的认真,“没事,我当年听基础题,也听了三遍才懂。”
张浩从后排探过头,嬉皮笑脸地问:“哎,江老师敲你哪了?敲头还是敲心?”
秦思远头也不回,吐出两个字:“敲心。”
当天晚上,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
“江辰这敲打方式太绝了。不说教,不批评,一套题甩过去,比一百句大道理都管用。”
“秦思远说‘我当年也听了三遍才懂’——他终于从台上走下来,和大家站在同一块地上了。”
“小池塘和大江大河的比喻太对了。真正的厉害,不是在小地方当第一,是到了更大的地方,还能接着往前游。”
江辰合上笔记本,写下一行字。
秦思远的骄傲苗头已及时修正。通过难度断层的试题让其认清差距,效果良好。当晚主动回归互助小组,态度诚恳。后续需持续关注心态,引导他在自信与谦逊之间找好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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