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知晓,祖母以前就喜欢在家里养蚕,我还知晓,吃桑叶不能沾了露水。”
沈芙菱的目光落在沈风禾指的那几条蚕上,学得有板有眼。
“你这小娃娃也懂。”
李阿婆笑了几声,说着用细竹篾挑了二十来条壮蚕,装进铺着桑叶的纸包,“算你便宜些,三十文。再送你两把新采的桑叶,够吃到明日了。”
养蚕赶的是时节,本应从春分起就可选种。眼下六月,从卵开始养来不及,直接买半大的蚕,省去了伺候幼蚕的精细功夫,图的就是方便。
且几人本就是怕祖母在家待着无趣。
沈风禾杀了个价,二十文拿下,又要了三斤颗颗饱满,红得发紫的桑葚。
回到家,王秋兰正坐在院子里给新做好的衣裳刺绣,见她们回来,旋即起身,“可算盼回来了,我炖了些绿豆汤,眼下去给你们盛了,解解暑。”
“不急的祖母。”
沈芙蕖搬出一只扁箩,桑叶底下的蚕还在轻轻动,“给祖母带的,以后我们与姐姐出门,蚕宝宝陪祖母。”
老槐树的蝉鸣聒噪,扁箩里的沙沙声却温柔。
王秋兰看着三个孙女围着蚕匾,笑道,“这二十多条蚕能做什么,祖母想想到时候给你们冬日做的暖耳里头塞上。”
姐妹两日忙着帮祖母替蚕宝宝换新家,沈风禾喝了碗绿豆汤,取了个罐子,走几步去天庆观前拱桥下挑担子的农户那秤半斤牛乳。
她可是答应了今日给蕖姐儿做姜撞奶的。
只不过半刻的功夫,却见自己铺子旁围了一群人,她急忙抱着罐子往前跑,只听到一声粗嘎的吆喝。
“赵香萍,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男人跑了,这债难道要烂在地里不成?”
她抱着罐子挤开人群,李记熟食行的门被两个壮汉用力抵着,吱呀乱叫,似要要散架。
铺子里还有食客,赵香萍正护着吓得缩成一团的孟哥儿,手里攥着刚擦桌子的抹布。
她脸煞白,声音却强撑着稳,“能不能再宽限几日等我把这几日的鸭钱凑凑,一定还”
“宽限?从清明宽到夏至,你那死鬼男人怕不是早跑到汴梁去了!”
领头的男人唾沫横飞,一脚踹翻了铺子门口的鸭笼,孟哥儿吓得“哇”得哭出来,赵香萍赶紧把他往身后藏去。
沈风禾旁边又挤进来几个看热闹的,有人啧啧叹气,有人交头接耳,“老李以前多实诚,怎么就欠了赌债跑了呢?真是太不像话了。”
“可怜了这娘俩,守着个熟食铺子,起早贪黑的,做的爊鸭爊鹅油水十足,街坊谁没尝过,唉。”
可瞧热闹归瞧热闹,没人敢上前搭话。那伙人腰间都别着短棍,脸上满是横肉,一瞧就不好惹。
男人们见李婶不松口,开始往里屋闯。
“搜,看有没有值钱东西。”
领头的掀翻了灶台边的矮凳,剩余的人扯下墙上挂着的腌鸭,油绳“啪嗒”掉在地上,沾了层灰。赵香萍急得去拦,被一个男人推得踉跄着撞到鸭炉上,额头磕在铁边,渗出血珠来。
孟哥儿哭得更凶了,拽着那男人的裤腿喊,“不许欺负我娘!”
沈风禾头也不回,“一会儿少卿署里人该进来,让他们给你开。”
“这像什么样子,我可是大理寺少卿”
“不解。”
一声长叹在屋内缓缓落下。
实在是万般无奈,却又温顺得很。
“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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