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代,去放学门口摆摊,卖火腿肠,辣炒火鸡面和寿司,那都是要先占位置的。
眼下平江府的读书人不一样,大多都喜欢文雅的东西,爱吃油炸是一回事,对她的东西感不感兴趣,是另一回事。
这是她的目标客户们。
沈风禾将推车停在了府学大门斜对面的一株大香樟下,默默收拾她的摊位。
两只包了湿布的陶壶先放在最底下,其上的水沫蒸发吸热制冷,不会让陶壶里她一早煮好,浸在井里的薄荷水晒热。
“嚯,好别致的推车。”
一旁卖煎饼的钱娘子特地围着沈风禾的摊位转了一圈,“瞧你年纪轻轻,怎么将摊子府学门口来了这儿的生意可不好做。”
“想卖些自家点心,补贴家用。”
沈风禾打开上头遮盖的一层布,“娘子要来块尝尝不。”
钱娘子盯着台面上摆着样式极好的糕点,有些吃惊,“这样好看,相比茶楼里的都毫不逊色,这些都是娘子自己做的?”
“正是。”
“若有这手艺,去些有名的茶楼里应聘个点心师傅,每月得好几贯钱呢,人也轻松,何苦来摆摊受累。”
钱娘子熟练地调制手中的面糊,“我就不吃了,我这人不爱吃甜的。娘子不必客气,唤我钱娘子就好。”
正巧下午得空,还未到放学时间,二人闲谈了一会。
原是这钱娘子的儿子就在府学里读书,每日在这儿摆摊的同时,还能顺道瞧瞧他。
平江府学招平民和招商户子,收纳贫寒子弟,只要他足够优秀。学校将学田租给农民,将田租作为学费,非常人性化。
到了申时初,府学内传来悠扬浑厚的钟声,紧闭的大门慢慢打开。安静的街道被涌出的学子填满,笑语喧哗。
“娘,我午时说下学要的十二个鸡蛋饼,做完了吗?”
吴生呼朋引伴,挤到钱娘子摊位前,将在府学里就收好的银钱一股脑儿全灌进钱娘子的钱罐,“拢共三十六文,我都数好了。”
“那是自然,我都给你装好了。”
钱娘子笑眯眯地将灌着鸡蛋饼的油纸递给吴生,“晚食要吃些什么?”
“娘做的我都爱吃。”
吴生一个一个按照人头纷发给同窗,一抬眼,见到了一旁的沈风禾。
她穿一身月白襦裙,套了件青褙子。双螺髻旁簪着支木钗,鬓边别朵盛开的茉莉,周遭混着糕饼甜气,在风里轻轻荡开。
推车上刻着梅兰竹菊,摆着的花瓶里插了几簇茉莉,一旁招幡上潇洒着写着“禾来香”。
这儿什么时候多出个造型独特雅致的摊位,还有位茉莉娘子?
“哟,茉莉花糕呢,我瞧瞧,还唤作‘玲珑雪’,名字取得真好听。”
吴生身后一位扇着折扇的同窗瞧了桌案和沈风禾一眼,浅笑一声,“吴兄,我们买块尝尝?这位娘子,多少钱一块?”
浅碧色的花糕被摆在素白的屉布上,精致如玉,清香袭人。
“六文一块,配一碗茶。”
“六文就能吃糕喝茶了?”
那同窗将手中折扇“啪”的一声,利落收好,“来一块。”
这一喊将所有学子都喊了过来,众人登时将沈风禾的摊前围得密不透风,齐刷刷地又响亮地喊着“先生”、“夫子”。
老爷子唤作吕鸿才,曾在汴梁为官,眼下致仕回乡,受聘于平江府学,认识他的都尊称他一句“吕夫子”。
吕夫子捂着腮帮子直抽气,薄荷夹糕的粘劲还在与他的牙较劲,连狂饮一杯清茶都无济于事。
他本想借此训诫学生两句,却听见众人的背后忽传来一句脆生生的“阿翁”。
他眼睛瞪得更圆了,却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学子们这下开的这条道,比方才那条还要宽敞。
“阿翁在这做什么呢?”
吕兰棠顺着这道走到吕夫子跟前,瞥了一眼摊子上的茉莉花糕,慢条斯理道,“噢原阿翁是在这儿吃点心啊。”
她穿着青色直领对襟窄袖长衫与湖蓝百迭裙,偏髻簪兰花珍珠簪,眉眼生得极淡,透着一股书卷气。
“棠棠,阿翁只吃了一小口。”
吕夫子哪里还有训诫学生的半点气势,只是轻咳了一声,“且,这不还没咽下去嘛。”
不过尝了一口,牙险被粘掉了,还正巧被孙女给撞见,他心中那叫一个悔。
安静,此刻的氛围比吕夫子的课堂还安静。
“罢了。”
吕兰棠轻声笑了笑,“大夫与我说阿翁您没患消渴症,这两月荤腥沾得少,点心一块没碰,我瞧着您长吁短叹的。今日我允阿翁吃了,不过,不可多吃。”
她往沈芙菱手中塞了钱,试了一口茉莉花糕。甜而不腻,若是配水月茶,肯定滋味更甚。
她又盯了盯精致的摆盘,瞧着都是用了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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