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近来祭天求雨一事传得沸沸扬扬,这差事圣人交给了庆王,岐王却被晾在一边。
圣心所向,似更偏于庆王。
当监察御史吴坚突然登门拜访时,柳宗弼笔墨一顿,宣纸上顿时洇开一大团墨迹。
“吴坚?他瑾日里来做什么?”
掌事附耳低声道:“说是有重要之事,他马车里似乎还带了一个人。”
柳宗弼随即撂了笔,让吴坚到他的书房来见。
“柳公大喜!”
吴坚甫一踏入书房便难掩喜色。
柳宗弼波澜不惊:“哦?昨日朝堂之事你也在侧,全程目睹,老夫还有何大喜?”
吴坚连忙道:“求雨不过小事,又不是肥差,岐王没得便没得吧,但庆王这回才是捅破了天,犯了大忌讳!”
紧接着吴坚便把采买家奴时,竟得遇一科举落第的举子徐文长,及其抖落出的礼部侍郎钱微收受贿赂、残杀上告举子等骇人听闻之事一口气讲述了一遍。
徐文长的那封血书自然也被呈递到了柳宗弼面前。
柳宗弼一向喜怒不形于色,这回看完后,拍案怒斥:“这钱微实在胆大包天,若不严惩,这大唐律法起不成了一纸空文!”
吴坚连声附和:“柳公说的对,这钱微着实放肆,必须奏报圣人,令其伏法!”
二人说得冠冕堂皇,然而,钱微贪墨受贿、打压落第举子之事又岂是今年方有?
从前视若无睹,无非是因储位之争未至紧要关头。
如今,岐王眼看要不得圣心,他们正需一个由头借题发挥。
吴坚心领神会,道:“据臣所知,此事非但直指钱微,这些靠行贿登第的权贵之子中还有一个是兵部尚书杜聿的女婿——苏潮。若能借此一举扳倒裴党两大要员,无异于断去庆王一臂!相较于此,岐王殿下昨日的那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此事你办得不错。”柳宗弼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将血书纳入袖中,随即吩咐掌事道,“备车,去辋川,岐王的别业。”
不多时,柳府的马车便驶出安邑坊,直奔长安郊外的辋川而去。
他就只晓她不可能乖乖听话!
安壬顿时心生恼怒,打算下回定要好好“提点”这位郡主,让她认清自己的处境,尽快完成都知的命令。
这话落在康苏勒耳中,却令他心头仿佛压了一块巨石,极不痛快。
但他又不能公然表达不满,否则叫安壬传话回魏博,都知必会对他心生芥蒂。
烦闷之下,康苏勒索性策马去了平康坊的一个酒肆买醉。
他已是熟客,那当垆沽酒的胡姬见他连日来眉宇深锁,郁郁寡欢,早猜着他是为情所困,温声细语好生劝慰。
一开始康苏勒还一言不发。
酒过三巡,他内心愁苦,无人可吐露,便半真半假地倾吐,说和自家娘子生了嫌隙,娘子不肯与他亲近。
胡姬素来热情大胆,当下便给他支了一招:“这还不好办,我们酒肆有一种好酒,倘若你们夫妇二人一同饮下,保管浓情蜜意,更胜往昔!”
康苏勒闻言只觉嘲讽,摆摆手说不必。
胡姬却不肯罢休,凑近低语,极力撺掇:“郎君且信妾一回,实不相瞒,妾这酒乃秘法酿制的鹿血酒,饮下之后,无论男女皆会亢奋难抑。到时候,还有什么嫌隙是圆不回来的?”
她语气暧昧,眼含深意。
康苏勒那双朦胧的醉眼倏然抬起。
舔了舔发干的唇,鬼迷心窍之下,他竟真的叫住了胡姬。
“且与我取一坛来。不……两坛。”
“不,给郡主,你捎带着。还有……”康苏勒迟疑,“留心她反应,看她收不收。”
瑟罗纳闷:“看这作甚?难道这糖莲子有古怪?她又在耍心计了?”
康苏勒不说是,也不说不是,瑟罗只好照做。
其实,康苏勒心里想的是,这糖莲子是沈风禾从前最爱吃的。
若她收下,说明她还念着一丝往日情谊,他也不至于把事情做绝。
若她不收……他目光扫过身后的酒瓮,那就别怪他无情。
因圣人无嗣,他有望承继大宝,这两年权贵趋附,财货盈门,他的辋川别业筑得极尽豪奢。
岐王生母出身大族,王妃也是荥阳郑氏女,按理,所受教养当属上乘。
可惜他生得粗犷,学识也平平,别业虽占地百亩,堆金砌玉,却毫无章法品味可言。
除了布置流俗,岐王喜好也颇为独特。
并不像其他世家一样办些曲水流觞的雅宴,而是操练元随、观看角抵,兴致高时还会亲自上阵,弄得自己满身臭汗,粗鲁不堪。
以柳宗弼的门第清望,原本是瞧不上这等宗室的。
但裴见素率先结党庆王,为求抗衡,柳宗弼不得不转而扶持岐王。
今日,岐王又在别业饮酒作乐,观看昆仑奴角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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