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放在之前,牛大志定是被沈风禾如今的举动吓得一惊一乍。
眼下不会了。
人验尸都不带眨眼的,打断陆大人两句话怎么了。
“这是哪家的闺女,这般水灵?”
沈娣先是疑惑,转而又拍了拍沈风禾的手背,望向她的眼神中充满慈爱,“好乖的闺女。”
“这是桃枝巷沈家的,都姓沈。瞧瞧,是阿姐您的本家呢。”
“是莲婶的孙女?”
“是勒。”
“沈姨,您唤我风风就好。”
沈风禾甜甜地回应沈娣,似是真闺女一般的亲切。
“风风啊风风,好,都好。”
沈娣一下又一下轻拍沈风禾的手背,眼角终于浮现出淡淡笑意。
“沈小娘子说的是,本官是来瞧瞧您的,您要保重身体。”
任何关于案情的话语,面对这样的场景,陆瑾也是说不出口的。
听做饭的那几个捕快偶尔吐苦水。说沈厨娘虽三十有八,但风韵犹存。可她性格彪悍,为人豪爽,有一次出门买肉遭到一客商调戏,几乎将人命根踢断。
可她如今短短数日,竟变作这般样貌。是周恒之死对她打击太大了吗?
“家中一切都好。再过两日,老婆子就回来给陆大人做饭。陆大人还没吃过老婆子做的饭吧,老婆子才蒸了些荠菜团子,您拿几个尝尝,也给风风拿几个尝尝荠菜鲜嫩,老婆子又混了豆干进去,从前他们都说好吃。”
“对对对,阿姐做的荠菜团子好吃,我多日不吃,眼下还想着呢。尤其这两日鲈鱼肥美,等阿姐回了县衙,给咱们做鱼脍吃。陆大人,小的与您说,阿姐刀工可好了,切好的鱼脍,薄得像纸似的,您一定要试试”
牛大志说着说着,忽然身子一抖,捂住了嘴。
自己怎么与陆大人说话呢。
“好,那便吃鱼脍。”
陆瑾朝着牛大志笑了笑,还是不责怪。
仵作之家,说到底大多人觉得晦气,平日里除了牛大志、牛大胆几个,很少有人上门。又因案子的特殊性,未公布死的是周恒,连挂个白绸的机会都没有。
沈风禾几人的造访,三言两语的,似是给沈娣带来了一些安慰,让原本冷清的屋子变得热闹。
“沈姨,您眼下一人住吗?”
“是啊,他去了,就剩老婆子我一人了。女儿嫁得远,也见不着。”
沈娣用竹筷夹了荠菜团子,一个接一个,几乎夹空了蒸屉。
“不要这么多,沈姨您留着自个儿吃。”
沈风禾在一旁给沈娣帮忙,套油纸时,又瞥了四周几眼。
凳子上摆着一只竹匾,里头放了两只绷子,其中一只绣了半只丹桂。
“老婆子吃不了那么多的,没事。”
待沈娣装好了油纸,蒸屉里只剩下三只荠菜团子。
“沈姨放心吧,陆大人一定会找出杀害周叔的凶手,还他一个公道的。”
沈娣递油纸的手一滞,“原先的吴大人不是说是小苍山上的贼寇做的吗?”
“眼下看来,并不是。您最近可有听过‘僵怪杀人’?”
陆瑾也从屋檐踏进来,顺口接到。
“老婆子已经许久未出门了,哪里听说过。‘僵怪’?年轻时倒是听过这样的精怪故事。”
沈娣长叹一口气,“我只知那日晨起,我便已经发现他死在院中,门锁也被撬开,家中也被翻得一团乱。”
“沈姨,不说这个了。”“风风,要不等过阵子再出去吧。”
外头的天黑濛濛的,见不到一点光亮。早上的雨大,落在窗沿,窸窸窣窣,敲打出声响。
厨房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三个身影。
新鲜的白菘沾着雨露,用井水稍作清洗,冲掉根端的泥。刀切过白菘梆子,“沙啦沙啦”,听着就脆嫩多汁。
“这案子也不知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不如趁着这两日白菘鲜嫩,剁在馅里滋味鲜美,将小食摊给摆了。祖母您还是不要担心了。”
沈风禾将面团揉成长条,捏成一个又一个剂子,沈丽娘则是拿着擀面杖,剂子在她灵巧的手指话擀成大小均匀的皮。
“唉,可要将我给愁坏了。一会我与丽娘一同送你去,这你可得听。”
陈莲将切成细丝的白菘与肉馅混合在一起,用竹筷朝着一个方向搅拌,“方才的肉不是牛大胆送的,风风你也瞧了,是俊哥儿。听俊哥儿说,他爹眼下还在床上躺着,起不来身。”
牛俊是牛大胆的儿子,平日里牛大胆要他帮个忙,送些肉,他怎么说都是不愿。今日这个时辰,天还没亮,却已将肉剁好送来了。
牛大胆是牛大志巡街的时候发现的。
“僵怪杀人”案未破,陆瑾命捕快们分了好几批,每隔一个时辰,就去轮到的巷口街道巡查一遍。而要去刘成所在的桃枝巷巡查时,问到谁,谁便像是小鸡似的缩着脖子。
问就是家中上有老母,下有幼儿,头晕眼花,腿部有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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