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收回了手,用身旁的手巾擦了擦指尖后,了然一笑,“你似有办法?”
“没有。”
陆瑾一怔。
那这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是做什么?
沈风禾这神情,还以为他的手指是刀,且架在了她脖颈上,准备好慷慨赴死了。
“若民女能帮陆大人验尸,那陆大人会为他们找出真凶吗?”
此话一出,陆瑾从头到脚,从额角的头发丝到鞋尖沾到的湿泥,足足打量了沈风禾一炷香的功夫,而后艰难地蹦出几个字。
“你真会验尸?”
“试试。”
“试试?”
明成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开什么玩笑,这玩意儿还能试试?沈小娘子,这可是人尸,来,跟着我念‘人尸’,不是猪羊鸡鸭,是人呐!”
昨日他也瞧了刘成的尸身,其状惨不忍睹,看上一眼就能做上好几日噩梦。
从前他跟在陆大人身边点茶、研磨,做的都是风雅之事,哪禁得起这般惊吓。
“对,就是试试。”
沈风禾从椅子上起身,用袖口擦了擦下巴,面色严肃,“且民女,不开玩笑。”
“那试错了,怎么办?尸体若被破坏,可是大罪。”
沈风禾起身,陆瑾自然而然的,也让到一边。
“陆大人也可以不试。”
竹篮中的柿子已被明成拿出,瓦罐中的枇杷叶梨汤也几乎被喝了个干净。沈风禾收拾了这些东西,提了竹篮与食盒便走。
“仵作之技,玄妙深邃,操之者需精通医理,熟稔人体。需观死者之状,断他生死之因,辨伤痕之真伪,悉毒物之潜藏……若陆大人不愿意,那民女便祝陆大人早日为青云县聘得仵作,民女先行告退了。”
沈风禾所述仵作行当,字字铿锵有力。
皆是从前做法医经验所得。
雾气更浓,鹅黄的身影一进入雨幕中,很快便没了踪迹。
“陆大人,她走了也不行礼!”
明成愤愤转身,又瞧了一眼桌上饱满如金丸的圆柿,极有食欲。
算了,不行就不行吧。
待沈风禾回了桃枝巷,一身衣裙都几乎都湿了。
一半是被雨淋湿,一半是被自己的汗打湿。
谁说她不怕?她怕死了!
这可是上位者随便一句话,就能定她生死的时代。
因职业习惯的缘由,身为法医的她确实想藉着送东西打探打探案情,毕竟祖母对刘成之死极为在意,她也好奇。
那到底是为什么她要自告奋勇的说自己要验尸?
绝对是听了案件后的职业病。在现代的她经手过太多案子,见过太多死者家属沉冤昭雪后,抱着骨灰无力地抱头痛哭……
太可怜了。
伸张正义的心即便换了一副身子,也未变过,这让她自然而然的说出她来验尸这句话。
她在赌,赌这位初见时耍心眼子,却实则因为下位者而被贬的陆大人,会不会管这件案子,会不会责罚于她。
好在,赌对了。
“风风怎么衣衫全湿了,快去换一身,要是得了风寒就不好了。”
沈丽娘坐在屋檐下,用皂角果浣衣,沈锦书则蹲在一旁,用小手攥着泡泡玩。
皂荚果起的泡并不绵密,沈锦书却玩的自得其乐。
“风风快换衣服,我也像祖母一样,给风风暖暖。”
沈锦书见了她,蹦跳着跑来,将手往衣裙上擦了擦,伸到沈风禾的手里。
当自己冰冰的小手触及到比她温热的手心时,她才发觉了方才玩了水,手一点儿都不暖和,她随即将自己的脸颊贴到沈风禾手上。
“用脸脸给风风暖暖。”
“凤姐儿的脸真暖和。”
沈风禾拉起沈锦书的手,揉了揉她的发丝,“凤姐儿陪风风去换衣服好不好?”
“好!”
等沈风禾换完衣服,喝了一碗热茶出来,院中已然停一辆小推车。
“舅母,李甲来过了?”
“对,他把车放下就走了,说摆摊来不及呢。这孩子实诚,又给了我们一篮栗子,死活不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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