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四个字,轻如叹息,却又重逾千斤。
监斩官手一抖,令牌脱手落地。
“行刑!”
赤膊的刽子手举起了厚重的长刀,刀刃在烈日下划过一道惨白的寒光。
任安闭上了眼。
“噗——”
利刃切入骨肉的声音,沉闷,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心头一颤。
鲜血不是流,是喷涌而出,如一道红泉,瞬间染透了刑台。
“啊——!!!”
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四散奔逃。
腰斩之刑,惨烈至极。
任安的上半身扑在血泊中,双手本能地在滚烫的木板上抓挠,指甲崩裂,抠进木缝。
他嘴巴大张,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只有血沫不断涌出。
那双圆睁的眼,死死盯着南宫的方向,似乎仍在无声地质问着这无情的世道。
渭城桥边,酸腐的呕吐物与浓重的血腥混合,在酷暑中蒸腾,令人窒-息。
……
诏狱深处,阴暗潮湿,仿佛另一个世界。
狱卒老李送饭进来时,脸色煞白,提着陶罐的手抖个不停。
“太史公……太惨了……”他哆哆嗦嗦地说,“任大人……被砍成两截,还在地上爬,用血写了个‘冤’字,才断了气……”
司马迁握笔的手猛然一僵。
一滴浓墨,“啪”地坠在竹简上,晕开一团丑陋的墨迹,像一朵黑色的血花。
他沉默地看着那墨渍,许久,才缓缓提笔。
他没有绕开那团污迹,而是直接在那墨迹之上,一笔一划,力透简背地写道:
“征和二年夏七月,护军使者任安坐观成败,上以其有二心,腰斩于市。”
写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放下笔,看着摇曳的油灯。
这不是杀鸡儆猴。
这是杀人立威。
刘彻在用任安淋漓的鲜血和无尽的痛苦,告诉满朝文武:
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没有中立。
要么跪下,要么死去。
……
酷刑的血腥味,顺着热风飘进了甘泉宫,让殿内巨大的冰块都散发着寒意。
贰师将军李广利跪在冰凉的金砖上,只觉得比在外面暴晒还要煎熬。
内衫早已湿透,冷汗顺着脊梁骨滑下,黏腻冰冷,如毒虫爬行。
大殿里,静得只听得见御座上翻动竹简的“哗啦”声。
每一声,都像是催命的符咒。
太子死了,卫家倒了。
任安刚被腰斩。
他虽被褒奖,却令他不寒而栗。
现在,轮到谁了?
李广利怕得要死,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把斩断任安的刀,正悬在自己的后腰上。
“啪。”
一卷军报被扔在他面前。
李广利浑身一颤,几乎瘫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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