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安!你会后悔的!!”
田千秋和李禹的声音,最终消失在帐外无尽的热浪里。
那一队羽林卫并未离开,为首的宦官竟让人搬来马扎,在营门口大剌剌坐下,俨然一副监军的派头。
“轰隆——”
北军大营沉重的木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合拢。
这一关,关上了太子刘据最后的生路,也关上了大汉帝国摇摇欲坠的体面。
营门内侧的阴影里,任安背靠着冰冷的门栓,身体顺着木头滑落,蜷缩成一团。
他以为自己选择了中立,却忘了,在皇权这场非生即死的绞杀中,墙头草,往往是第一棵被狂风拔起的。
……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
从甘泉山到长乐宫都已成修罗场。
血汇成溪,沿着汉白玉台阶蜿蜒。
尸体堆叠,浓重的血腥味引来成群的苍蝇,嗡嗡作响,是这片死地里唯一的活物。
喊杀声早已停了。
还站着的人,没有几个了。
太子刘据背靠一根断裂的宫柱,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他手中的长剑,刃口翻卷,剑身布满豁口。
满身的血污,分不清是敌是友。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没能等到北军的援兵。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在死寂中响起。
刘据艰难地抬起眼。
晨曦的微光,勾勒出一个浴血的身影。
那人走来,身后在地上拖出一条黏稠的血路。
他半边身子都碎了,左臂耷拉着,脸上血肉模糊,神情却不是狰狞,而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是石德。
他的少傅。
路过一具叛军将领的尸体时,面无表情地抬脚,将其头颅狠狠踩进了泥浆里。
他还没死。
他手里的剑,还亮着。
刘据扯动嘴角,想笑,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石德走到了他面前。
没有跪拜,没有哭嚎。
他只是在刘据惊愕的注视下,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把尚在滴血的剑。
寒光一闪。
冰冷的剑刃,没有半分颤抖,稳稳地架在了太子刘据的脖子上。
他凑近刘据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殿下。”
“咱们……”
“还没输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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