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夫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仿佛刚才那番锥心刺骨的质问从未发生。
“可以亲自去诏狱,问一问那个被您折断了脊梁,却依旧想为大汉、为你刘氏,立传的太史令。”
说完,她不再看他。
然后,转身离去。
高大的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将光明与黑暗,再次隔绝。
宣室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刘彻颓然坐倒在地,御袍下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牙关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是愤怒?
是恐惧?
还是……被完全说中、剥光了所有伪装的羞耻?
他伸出手,颤抖地去摸案角那枚雁形玉佩。
触手冰凉,仿佛从未有过温度。
良久,他才对着殿外的阴影,用嘶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挤出两个字:“来人。”
苏文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彻猛地站起身,心中的混乱与烦躁化作一股暴虐的冲动。
他需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依旧是那个掌控一切的君王,而不是一个被过去和未来困住的可怜虫!
他捏紧了手中的玉佩,骨节泛白。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着太史令司马迁……”
苏文浑身一颤,以为要听到“斩立决”三个字。
“……即刻出狱。”
苏文愕然抬头。
刘彻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用冰冷的声音说道:“就说……皇后思念故人,特请太史公入宫,为其解闷。”
苏文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这……这不是释放。
这是将一把刀,同时递给了钩弋夫人和皇后,让她们去斗!
更是将司马迁,从一个死囚,变成了一个烫手无比的政治筹码!
卫子夫不是想救人吗?
好啊。
朕把人给你。
但这个人,会变成悬在她和太子头顶的另一把剑!
刘彻看着苏文惊骇的神情,嘴唇缓缓向上牵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那笑意不带温度,像寒冬里冻在尸体上的冰霜。
他缓缓走回御座,重新坐下,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无人能测的帝王。
他低声对自己说,也像是对那个离去的背影说:
“子夫,你错了。”
“这一世,棋盘还是朕的棋盘。”
“但下棋的规矩,由朕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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