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棱箭头,血槽深陷。
“这是去病当年,从匈奴左贤王胸口拔出来的。”
卫子夫将这枚冰冷的箭簇,放进刘据的掌心。
“它号令不了千军万马。”
她低声说,像在自语,又像在嘱托。
“但骠骑营的老人,都认得它。”
她握紧刘据的手,那双曾令六宫春色黯然的眸子,此刻冷得逼人。
“去吧,我儿。”
“去玉门关,不是为了接一个赵破奴。”
“是去收服骠骑营留在军中……最后的魂。”
“告诉天下人,我卫氏的血,可以流尽,但脊梁,永远不会弯!”
****
宣室殿。
刘彻背对霍光,手指正摩挲着墙上悬挂的一张巨弓。
弓身冰冷坚硬,一如他的心。
“霍光,太子要去玉门关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听不出喜怒。
“你说,他是去迎一个降将,还是要回一把……快刀?”
霍光躬身垂首,姿态恭敬。
“回陛下,臣不敢妄议东宫。”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一丝沙哑。
“臣只知,臣的兄长,平生最重袍泽之情。赵破奴将军,曾随兄长七次出征,是骠骑营的骨血。太子殿下此去,或许,只是想为那两万埋骨浚稽山的忠魂,讨一个公道。”
他话锋一转,依然持重端方。
“但国法无情,赵将军兵败被俘,其罪难赦。太子殿下既持节杖,奉诏彻查,想来,定会将一把磨砺好的利刃,带回给陛下。”
一番话,滴水不漏。
既全了兄长的袍泽情,又点明了太子的职责,更将裁决权,稳稳地还给了刘彻。
刘彻缓缓转过身,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派‘血刃’跟着。”
霍光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惊澜,只是躬身应道:“诺。”
“血刃”,天子密探,不见光,只饮血。
刘彻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按在“玉门关”的位置。
“朕等着。”
太初三年,丙午。
太子刘据的车驾,在无数复杂的目光中,缓缓驶出长安。
城楼之上,霍光玄色的衣袍在风中被吹得鼓荡作响。
他身旁,金日磾看着那逐渐远去的车队,低声问。
“大人,您此前在陛下面前那番话……”
霍光目光幽深,仿佛能穿透层层风沙,望到那遥远的玉门关。
他没有回答金日磾的问题。
他只是用一种极轻的声音说道:
“我不是在帮太子。”
“我只是在提醒某些人……”
风,卷起他的衣角。
“骠骑将军的军魂,还没散尽。”
“谁敢动,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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