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没有多少作业,简随安就喜欢在他书房里面待着,他在批文件,她就在画画。
&esp;&esp;她穿着一条蓝色的背带裤,他给她买的,裤脚挽得不齐,一只鞋脱了,一只还挂在脚尖。她小心翼翼地用彩笔涂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esp;&esp;宋仲行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esp;&esp;她回头,眼睛亮亮的,脸蛋红扑扑的。
&esp;&esp;“是鼹鼠呀!它会挖地道!”
&esp;&esp;“鼹鼠?”
&esp;&esp;简随安高兴地说:“它很厉害,它帮别人种花,还会修裤子!它什么都不怕——叔叔,我也要像它一样!”
&esp;&esp;宋仲行失笑,把笔放下。
&esp;&esp;“那你得先把鞋穿好,小鼹鼠不光勇敢,还很整齐。”
&esp;&esp;她“哦”了一声,笨拙地去找那只掉了的鞋。
&esp;&esp;结果一低头,背带的扣子就滑开了,裤子半挂在身上。
&esp;&esp;她抬头求助地看他。
&esp;&esp;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替她把扣子扣上。
&esp;&esp;那时候,她还没到他膝盖高。
&esp;&esp;“叔叔,我画得好不好?”
&esp;&esp;她举起那张画纸,
&esp;&esp;黑乎乎的小鼹鼠,糊成一团,身边一朵花歪歪地开着。
&esp;&esp;宋仲行看着那幅画,心口忽然软了一下。
&esp;&esp;“挺好的。”
&esp;&esp;“那它是不是很可爱?”
&esp;&esp;“嗯,很可爱。”
&esp;&esp;她在长大,他在一天天地,看着她长大。
&esp;&esp;那年夏初,已经能看得出是个暑夏的苗头,天热得惊人。
&esp;&esp;宋仲行刚开完会回家,就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esp;&esp;那哭法,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哭得一抽一抽,还夹杂着保姆忍不住的笑声。
&esp;&esp;“怎么了?”他一进门就问。
&esp;&esp;简随安一见了他。
&esp;&esp;“叔叔——!!!”
&esp;&esp;这一声简直是天崩地裂。
&esp;&esp;她从小板凳上蹦下来,哭着就往他那边跑,跑到一半还因为哭得太厉害差点绊一下。
&esp;&esp;宋仲行赶紧伸手把人接住,低头一看——
&esp;&esp;她满脸眼泪,嘴巴瘪着,说话间,下面的一排牙齿空出了一个窟窿,黑乎乎的,还在流血。
&esp;&esp;哭得说话都漏风。
&esp;&esp;她举着手,指尖捏着的,赫然是那颗小小的门牙。
&esp;&esp;保姆终于忍不住了,笑着解释:“换牙呢,吃樱桃的时候把门牙硌掉了,吓坏了。”
&esp;&esp;宋仲行低头看她。
&esp;&esp;简随安委屈得不行,眼泪还一串串往下掉。
&esp;&esp;“我再也不吃樱桃了,它把我牙弄掉了……”
&esp;&esp;她抽抽噎噎地说,偏偏声音漏风漏得厉害。
&esp;&esp;宋仲行看着她那副模样,不是不心疼,是实在……有点好笑。
&esp;&esp;可他没笑出来。
&esp;&esp;他把她抱起来,低声问:“疼不疼?”
&esp;&esp;“疼……”
&esp;&esp;其实未必多疼,
&esp;&esp;可这时候必须疼。
&esp;&esp;不疼都对不起她这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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