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错开了距离,像一张被拉得很开的网,所有人都不敢走得太近。
巷子两侧的旧楼把月光挡得严严实实,只有几扇窗户里漏出极淡的灯光,在湿地上投下一块块黄得发暗的格子。
两人跟踪得很慢,始终和前面那两人保持着将近半条巷子的距离。
那个断指男人偶尔会突然停下,像在听后面有没有脚步声,然后又继续走。
他停下来的节奏很怪,不是每隔固定时间停一次,而是忽然就停,像后颈上长了眼睛。
有两次,田边和伊崎瞬都以为被发现了,正要往旁边躲,他却只是弯下腰去,在路边系了一下鞋带。
系鞋带的动作也不正常,只把鞋带从鞋扣上抽出来一小截,再重新穿回去,像在做某种标记。
后来他们拐上一条近河的小道。
隅田川的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泥腥味和一点点机油味。
河水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银色,波浪把碎月推过来又拉回去,像在反复摊开同一张旧银箔。
伊崎瞬远远看见那两个灰影子在一片旧仓库前面停了下来。
那辆黑色小货车就停在仓库外,车头朝河边,尾灯没亮,引擎也没开,像一头趴在那里睡觉的黑牛。
两人把仓库的侧门打开,进去没多久,就抬着一只不大的金属箱子出来。
箱子很沉的样子,两人一前一后抬着,步子有些乱。
他们把箱子弄上货车后面,用一块黑布盖住,然后钻进驾驶室。
过了几秒,货车发动,排气管里喷出一小团黑烟,整辆车没入夜色里,往南边的主干道开去。
田边和伊崎瞬没再追。
四条腿追不上一辆轮子。
他们等货车走远,从暗处出来,走到旧仓库门口。
侧门还虚掩着,锁鼻上挂着一把被剪断的旧锁。
田边把锁捏在手里看了一眼,是普通的铁挂锁,已经生锈了,剪断它的人用的不是钳子,像是一根很细的钢针,两下就拨开了。
他把锁轻轻扔回门边,推门进去。
仓库里弥漫着一股很淡的消毒水味。
不是医院里那种刺鼻的消毒水味,是更淡更凉的,像刚用酒精棉球擦过不锈钢台面的味道。
伊崎瞬皱了下眉,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田边。
田边点头,表示他也闻到了。
仓库不大,靠墙摆着三张旧木桌,其中两张已经被掀空了,桌肚里落了几片干掉的草屑。
最里面靠墙角有一个空了的铁皮文件柜,柜门半开着,铰链断了一边,像被谁用脚踹过。
地面上有些很新的擦痕,像箱子或机器被拖出去时留下的。
墙角那面灰墙上,有人用炭笔画了一个极简单的图形:三条竖线,一条横线穿过中间。
像是“山”,也像是“川”。
炭笔画得很草,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但形状一眼就能认出来。
田边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
他站在墙前半步远的地方,像被钉在了那里。
他认得这个符号。
隆平还在的时候,给他看过一次,是在一份已经发脆的旧档案里。
那图形在关东地下世界有个极不吉利的旧称——“九头鸟”。
那是八岐会底下一个极老的行动组标记,已经很多年没人用过。
没人用不代表没人会再用。
他后退了半步,低声对伊崎瞬说:“出去。”
伊崎瞬没有多问,拿出手机快速拍了几张。
他拍得很稳,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拍完把手机揣回兜里。
两人从仓库出来时,天上的云已经散了大半,月亮像一只独眼,冷冷地照着河面。
河风比刚才更急,吹得那间旧仓库的门板吱嘎吱嘎地响。
田边在门口又蹲了下来,用手电筒极快地扫了一下门口的泥地。
那里有几道很新的车辙印,印纹很深,不是普通轿车。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把车辙也拍了两张,又把手机放回原处。
他做这些事时一直没说话,但动作比在巷子里蹲守时更慢更重,像每一下都怕放过什么。
他们回到旧医馆门口时,雾沢仁那边的人已经悄悄撤了。
伊崎瞬正准备跟田边说后面的事由他回去汇报,龙崎真的电话正好打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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