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不住,我们再考虑下一步。”
仁和会的桐山收到消息时正和安藤在办公室里核对极道大会的邀请名单。
情报组的人走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桐山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把手里那份名单放在桌上,用手指在“雪之下隆平”这个名字上轻轻划了一道线。
“隆平兄走了。”
他说这句话时语调很平,但安藤注意到他把名单放在桌上时多用了半分力,“当年第一次参加大会时我跟他还都在后排跪着,后来每次开大会都是他最早到、最迟走,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从头到尾不怎么说话,但每次投票都最守规矩。
他不在了,大会的坐席上少了一个人。
他有个女儿,叫雪之下凛,以前在早稻田读法学,几年前开始在雪之下家的不动产管理公司做审计。
隆平这几年把所有后台账目都交给她整理,其实就已经在向底下的人暗示她会是接班人。
只不过隆平在世时没人敢当面说什么,现在人走了,底下几个老分部组长不一定服。
先观察,如果她的接任出了岔子,台东那边的地皮对我们在港区的布局意义就会完全不同,届时我们有足够的实力在那边施加影响。
但眼下不要派人去打扰她的灵堂——丧期动人家地盘,放在不动明王时代是要被大会执行‘全城共讨’的。”
八岐会那边的反应比其他几家都更冷淡。
千叶县那栋私立医院顶层,穿白大褂的久我把刚收到的讣告传真件放在会长面前。
会长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插在和服袖口里,背对着久我,听完之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久我等了片刻,确认会长不会再说更多的话,便转身退出办公室,独自沿着那条贴满实验数据的走廊往回走。
路过一排紧闭的实验室门时脚步停了片刻,他的目光在其中一扇门上停了片刻——门上贴着“黄泉-07号”,下面用红笔标注着“终止日期”和一行极小的字:“原因:生理极限”。
他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的电子门自动滑开。
雪之下家的老宅在浅草寺后面一条窄巷里,这条巷子窄到只能容一辆自行车通过。
今晚巷口两侧停满了车——黑色丰田世纪、老款皇冠、几辆挂着台东区牌照的深色商务车,这些都是雪之下家各分部组长的座驾。
正厅里烛火通明,线香的青烟从半开的障子门缝隙里往外飘,在走廊的白纸灯笼下凝成极淡的雾。
灵堂内的气氛比外人所知的任何一场极道葬礼都更压抑——雪之下家几个资历最老的分部组长跪坐在前排,脸上没有悲伤,只有某种被刻意收敛起来的不甘。
香炉后面摆着雪之下隆平的遗像,照片里他微微低着头,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看起来不像极道当主,更像某个在浅草寺门前晒太阳的老人。
灵堂侧面的纸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跪在门槛上对凛低声说了几句。
睦会的井上会长来了。
井上走进正厅时没有带随从,只是在廊下脱了木屐踩着白袜踏上榻榻米。
他没有对任何人打招呼,只是在众人目光中径直走到香炉前跪下,对着雪之下隆平的遗像叩了头。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凛的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父亲跟我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去年秋天。
他那时候身体已经不太好了,但还坚持去了一趟京都,说要去给旧友扫墓。
我问他要不要我陪他一起去,他说不用——他说他活了这么久,送走的人比留下来的人多,已经习惯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说送走的人比留下来的人多的时候,眼角是湿的。”
凛微微欠身还礼。
她欠身时后颈上那根白檀木簪轻轻晃了一下,但没有掉。
她抬起头看着井上,没有说太多话,只是说谢谢井上会长来看父亲最后一面。
井上点了头,往旁边退了几步坐在后排的布垫上。
他的白发在满屋子黑色丧服中间格外显眼。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两个多小时后灵堂里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分部的老组长还在正厅两侧低声交谈。
凛站起来走到走廊里透口气,她的木屐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廊尽头那盏白纸灯笼被夜风吹得轻轻晃着,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障子纸上,轮廓很细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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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在她父亲手下干了三十多年的老组长——姓田边——从后面跟上来在她身后几步远处停住。
他是个六十出头的老人,背很宽,手指粗短,指节处全是旧伤留下的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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