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钱够在港区买几栋别墅、在歌舞伎町开几家酒吧,但不够撬动一座由财阀和官僚共同运行了上百年的城市。
靠威胁——你威胁一个课长能吓得他替你办事,但你再往上一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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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胁一个局长,局长后面站着议员;威胁一个议员,议员后面站着党魁和内阁大臣。
这条链条越往上越沉,越沉越难用暴力撬动。
你在户亚留能把反对你的议员按到桌子底下,在这里你敢碰一个试试——都不用碰,光是月读被查一次毒品,就要玲子半夜打电话才把人捞出来。”
他把茶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把碗放在桌上,用手指在碗壁上那道冰裂纹上轻轻摩挲着。
茶渍已经把裂纹染成了深褐色,从碗口一直延伸到碗底,像一道被岁月填满的旧伤口。
“所以我们更需要玲子。
不是她需要我们——是我们更需要她。
她在东京政商圈子里泡了这么多年,该认识的人都认识,该懂的规则都懂,她手里还有花山院家积累了好几十年的银行授信、育英基金的学生安置网络、从港区町内会到财务省金融厅的人脉链条。
她明天站在商店街演讲台上说的每一句话,后天在町内会座谈时握的每一双手——都是在替我们铺路。
她在台前每往前走一步,我们在台后的活动空间就大一圈。”
伊崎瞬把茶杯握在手里没喝。
他低着头看着碗底那一小汪还在冒着热气的抹茶,沉默了好一阵。
泡沫已经消了大半,剩下几颗细小的气泡在碗底缓慢地转圈。
他想反驳——想说真龙会什么时候需要靠外人才能站稳,想说在户亚留的时候老大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说“我们需要谁”,想说那个女人除了会指使我们干活、甩几句官方台词之外到底还能帮上什么忙。
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仔细想了龙崎真刚才说的那些话,发现每一句都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点。
当初雾沢仁被港区警署带走那晚,正是玲子一通电话就把人捞出来的。
而月读被栽赃毒品的事对高村课长来说只是一次例行检查,对他们来说却差点把在歌舞伎町所有的布局都掀翻。
这就是差距。
龙崎真看着他握着茶碗不吭声的样子,摇了摇头。
他把茶碗放在桌上,用手指在碗沿上轻轻转了一圈,语调比刚才更轻更缓。
“你不懂女人。
一个刚刚离了婚,老公还死了,老公还在外面养了十几年情妇、有个十岁私生女,这件事还被全国人民知道了——多可怜。
她现在有点脾气很正常。
你让她拍桌子骂几句,骂完了她还是会准时出现在明天早上港区商店街的第一个拜票点,穿着高跟鞋在石板路上站好几个钟头,跟每一个来握手的选民微笑着说‘谢谢支持’,膝盖酸了自己咬牙忍着,回到车里才把鞋踢掉。
她不会在你们面前露出任何疲惫。
她不需要你教她怎么做事,她需要你在她做事的时候别在旁边甩脸子。
你要是实在看不惯她,就当是在替我办事。”
伊崎瞬看着老大那张脸在茶汤腾起的热气后面忽明忽暗。
他忽然想起上个月刚来东京没多久的时候,有一天傍晚他路过吧台,看到龙崎真正和花山玲子并肩坐在高脚凳上喝酒。
两个人挨得很近,那女人正在往老大杯子里倒酒,倒得有些多,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道很长的弧线,她笑得很轻很柔,完全不像刚才那个冷着脸从走廊里走出去的背影。
他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调大了舞池那边的音响音量,把吧台附近的小弟都支到仓库去搬酒了。
现在他回想起那个画面,又看看老大手里那只刚点好的抹茶碗——碗壁上有一道很细的冰裂纹,从碗口一直延伸到碗底,那只茶碗据说是个老头送的。
他心想这大概是某种交接仪式,然后又在心里说了一句没敢说出口的话:老大你扯这么多大道理,说到底还是馋人家身子。
他把这句话咬碎了咽回肚子里,对着茶碗点了下头,说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宫本理莎现在在江东区那边一处安全屋里躲着,和她女儿一起。
明天早上你安排一辆车把她们送到户亚留,让那边的人给她安排一个新的住所——靠海一点,安静一点,适合带孩子的单身母亲。
给她捏造一个身份:改姓藤原,老家写青森,职业是家庭主妇,未婚,女儿的父亲已经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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