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正宗离婚了。
不是分居,不是冷战,是真正的、法律意义上的离婚。
她等这个消息等了快十年。
十年间,她无数次在深夜里幻想过这一刻的到来——当九条正宗终于摆脱花山院家的束缚,当他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站在她身边,当她终于不用在填写真由学校紧急联系人那一栏时空着父亲那一格。
但现在这一刻真的来了,她却发现自己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某种更接近于恐慌的东西。
她的喉咙发干,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个沙哑的、几乎是下意识的问题:“她难道不需要议员的身份来维持花山院家在东京的影响力吗。”
龙崎真一拍脑门。
他的手掌拍在额头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口罩都被拍歪了一点,他用手把口罩重新拉正。
“哎呦,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玲子女士准备自己去竞选议员了。
她说她替别人写了那么多年的竞选手册,现在该给自己写一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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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纠正一下——她现在不叫九条玲子了,叫花山玲子。”
宫本理莎听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在官场里泡了这么多年,跟着九条正宗从财务省的小课长助理一路走到今天,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那个站在她爱的男人身后长达二十多年的女人不再只是被动的背景——她自己要上桌了。
玲子不叫九条玲子了,叫花山玲子。
姓氏一改,意味着她不再是九条家的附属品,而是以花山院家唯一继承人的身份重新站回台前。
而她手里有花山院家的银行授信,有花山院育英基金每年在选区定向安置的学生家长网络,有这么多年来她在东京政商两界编织的密密麻麻的人脉网。
她之前不出面,是因为她丈夫占着那个位子。
现在她不再需要他占着那个位子了——她要自己坐上去。
作为九条正宗的秘书,她比别人更清楚九条正宗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是什么。
玲子替他写了每一版的竞选手册——初稿永远是她亲手写的,第一页的问候语,第三页的政策主张,第十页的反对党攻防预案。
玲子替他安排了每一场町内会恳谈会的日程,替他记住了每一个后援会干部的名字和生日,每年年底亲自给这些人寄贺年卡,连信封上的地址都是她手写的。
玲子替他挡下了所有他不想面对的事——那些他不好意思开口跟后援会会长谈的条件,那些他不想出席但必须出席的慈善晚宴,那些他得罪了又不方便当面道歉的人——全部都是玲子在幕后替他一一化解。
他站在演讲台上对着摄像机说“感谢我的团队”,其实那个团队的核心只有一个人。
而现在那个人不再是他的团队了。
她变成了对手。
港区就那么大,后援会的人脉就那么多,玲子每拉走一个人,九条正宗就少一个人。
而这个女人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所有的弱点,从资金链到政策立场,从私生活的污点到在财务省得罪过的人。
玲子一旦不支持他,他的资金会断掉,人脉会流失,选区后援会里最有分量的几个干部会主动去向玲子示好——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真正有能量的人从来不是他,而是她。
再加上玲子要和他公开竞争同一个选区。
港区就那么大,选民就那么多,两个人在同一个选区里互相消耗,九条正宗的政策主张、个人形象、媒体资源,每一项都被玲子精准地压制。
她比他更了解这个选区的痛点和期待,比他更擅长应对媒体的追问,比他更有说服力地站在演讲台上对着选民说“我理解你们的需要”——因为过去那些竞选手册上一大半被念出来说“这是我亲自主持起草的”的政策,本来就是他妻子的手笔。
上一次换届他能保住席位,靠的是花山院家在背后不计成本地砸钱砸资源。
这一次没有人砸钱了,砸钱的人变成了跟他竞争的人。
他的胜算被压得极其渺茫。
宫本理莎跟着九条正宗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他的身份。
国会议员——这个头衔不仅意味着在国会里有一张谁都要看几眼的椅子,更意味着源源不断的利益输送渠道。
她记得很清楚,前年九州那边一家建筑公司想在品川拿到一块地皮,辗转托了好几个人最后找到她,给了她几百万日元的“介绍费”,她替对方牵了线,正宗在品川区议会的一个朋友帮忙批了规划许可。
正宗从头到尾不知道她收了多少钱,他也没必要知道——他只需要知道那块地的规划审批能通过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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