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当然是和那几人大吵一架,但也迅速回去民宿告知消息。有人把网上那些流言断章取义地说了一通,而且拼尽全力地渲染加工,用词很是不堪,描述也是极其香艳,像是自己亲眼看见过那样。流言的出处并不难找,而且人家也没避着人。黄二妹专挑人多的文化中心,捏着把瓜子侃侃而谈。“你们都不知道吧,外国,那是外国啊!”她皱着脸偏头呸掉嘴里的瓜子皮,接着说,“从外国回来的人能有多干净?我可听说了,那些外国爷们就喜欢玩国内出去的女人,竹听眠八成都被玩儿烂了!”“不能吧?”有人小声说,“小竹老板看着温温和和的,哪里像是那种不检点的人?”“你睡过她还是摸过她?”黄二妹瞪着那个人,“她私底下什么样你知道?”“哎!你说的什么话!”那人吼她。“我说的人话!”黄二妹站起来,“不信你们上网查啊,去看看搜她的名字都能查出来什么东西,我可不是冤枉她!要是她真的没问题,为什么跑我们这山旮旯来!”听她这么一说,立马就有人拿出手机。黄二妹环顾一周“哼”了一声又坐下去,接着嗑瓜子。“没看么,人才来多久,就有男人来找她,网上说——”“说什么?”清淡的声音蓦然自门口响起,所有人为之一默。倒不是因为这声音多么高亢,主要是来自当事人。竹听眠直直地看向黄二妹,又朝里头扫眼看了一转,哼笑一声。“还挺热闹。”齐群同贺念一左一右地冷脸站在她身后,杠子已经掐着腰走到黄二妹身边,盯着她看。竹听眠迈步往里,顺手拖了张椅子停到黄二妹面前,坐下。“继续说,我听听都是些什么故事。”启蛰黄二妹。竹听眠对她也算略有了解。早早结婚,丈夫酗酒,而且家暴,黄二妹作为一个妻子亦或是母亲,在这个家庭是没有任何话语权的。而这样的生活,已经过去多年,她的痛苦却是历久弥新。她开始变得为人刁钻,她开始攻击身边一切的人和事,说了一万句毫无必要的话,又做了一万件毫无意义的事,除了把矛头对准伤害她的来源。黄二妹眼里是刀子一眼的恨,连声音是都被生活磋磨得长满倒刺,凡是提起谁的名字,都要叫那个人被刮得浑身难受。竹听眠不是黄二妹,她无法设身处地去感受她经历过一些什么,毕竟听到过关于她的所有总结,短短几个词就可以凝练出一个不堪的生活。但竹听眠此刻同她面对面地坐着,看着她,生出怒其不争之感。女人更加明白女人会因为什么而受伤,所以攻击的时候才能用出无比精准的词汇。两性关系中,只消出了问题,女性还是更容易成为那个被伤害的对象。黄二妹复制了社会对于女性的不公评判,粘贴到竹听眠头上。“我知道的,她那个人啊。”说这句话的人往往什么都不知道。谣言,黄色的谣言,是一种古老并且有效的社会攻击方式。造谣的成本实在太低,威力却不容小觑。俗话说,伤害你的人是世界上最明白你有多受伤的人,面对谣言最好自证就是不自证。谁质疑,谁举证。竹听眠手里盘着一圈小手捻,是李长青之前雕芍药时用余下的料子车给她的,拢共九颗,这九颗木珠上单另挂着更小规格的一圈小珠,小珠上坠着一颗菩提。手指一转,那圈小珠就会带着菩提环绕旋转,像一颗独属于竹听眠的迷你卫星。文化中心此时人可不少,但是安静得落针可闻,就听竹听眠捻着手里的小木串,轻巧而灵动的“咔嗒”声响过几遍。她也不着急继续问话,静静等着黄二妹反应。黄二妹哪里能想到竹听眠居然敢来这么当面对峙,毕竟,哪个女人听见外头有人这样说自己,都得羞愤得见不了人。至少,以往她每次说,那些人都只敢在小范围里头反驳,顶多找个没人的地方跟她吵嘴,谁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聊,因为很容易牵扯到那档子事情上。黄二妹想,这个竹听眠真是不要脸。“你自己做过什么事情,”黄二妹也不怵她,横竖当下这里有一堆外人,干脆拔高声音,“还有脸来问我?”她说完,扫视一圈身边的人,确定观众数量足够,脊背也为此挺直。竹听眠安静地注视着她,手指缓缓转动木串,没急着搭腔,最后颇为闲适地往后靠着椅背,一字一停地说:“我不知道,你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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