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吸了吸鼻子,扭头朝沈砚舟,无所谓地笑道:“没影响到你们之间合作,那就好。”
故作轻松的话语刚落下,餐桌对面的男人骤然起身离席。
沈砚舟再也无法在这张桌子前待下去。
就像他高估了,自己在许尽欢心中的地位一样;他也低估了,小狮子那无所谓的态度对他造成的伤害。
椅子被骤然拉开,凳腿摩擦着地板,发出刺耳噪音。
能让一个举手投足都斯文优雅的绅士,发出这样不符合教养礼数的举动,可见许尽欢的话有多伤人,而沈砚舟此时的情绪又有多激烈。
哪怕被气到抛弃风度,沈砚舟依旧没有恶语相向。
他不舍得。
那是他第一眼就看上的小狮子啊,是他默默筹谋许久,想要拥有,想要独占的小狮子啊。
就像他之前说的“我无法拒绝你的任何要求”,沈砚舟同样无法去接受,小狮子把他排在颜煦后面。
沈砚舟能做出的最大反抗,也就是起身离开,不去听她对颜煦的维护和担忧。
以他的辩才,有无数种反驳攻击的方式。
但沈砚舟不舍得。
连说句重话,他都不舍得。
许尽欢抿唇,倔强地盯着面前那块大理石,像是能盯出花来。
离开几分钟后,沈砚舟又回来。
他把薄薄的牛皮纸袋,扔在大理石餐桌上。
“不管怎么样,你今天坦诚了秘密,那么介于我们之间平等交换的原则,这是我的。”
许尽欢茫然抬头,沈砚舟冷峻的脸上面无表情,金丝眼镜像是透明的一层膜,主动隔绝了任何眼神交流。
他吝啬得一句解释的话都懒得说。
沈砚舟拿了车钥匙就出门,他脊背挺得笔直,出门的背影萧瑟又决绝。
进户门关上,过了将近两分钟,许尽欢才像是生锈的玩偶,视线从阖上的金属门,一寸一寸挪回餐桌上。
薄薄的牛皮纸袋,扔过来的时候,不慎打翻了杯子。
马克杯残留的小半杯咖啡泼到桌面上。
那个让她似曾相识的牛皮纸袋,像垃圾一般泡在褐色的咖啡里。
许尽欢缓缓伸手,拿起几乎没有重量的纸袋,拂去上面流淌的咖啡液。
她想起来这个纸袋为什么眼熟了。
在清明节的最后一天,回沪市参加完饭局后,她来找沈砚舟拿寄存的行李箱。
恰好遇到沈砚舟的朋友喊他去上赛飙车。
那天深更半夜的上海国际赛车场,最顶层的vip包厢里。
她被沈砚舟捏伤了手腕,就是因为这个薄薄的牛皮纸袋。
那晚沈砚舟的表弟,梁思远,拎着它说:“我查到你一直想要的东西了。”
然后下一秒,沈砚舟整个人都在轻微颤抖,用力到误伤了她的手腕。
被抛在记忆深处的细节,在此时callback。
许尽欢失神地捏着牛皮纸袋的一角,明明只有几张纸的厚度,轻如鸿毛。
拿在手里,她却觉得重若千钧。
“都说了只是炮友,还把自己的秘密交到我手里。”
积蓄的透明液体终于超过眼眶的容积,眼泪沿着她的侧脸,一滴滴坠落,在牛皮纸袋上砸出深深的印迹。
“你是笨蛋吗,”许尽欢哽咽着,低声骂他:“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因为见不得人。东西给我,是生怕我手上没有你的把柄吗?”
她一边哭一边骂,但空旷的大平层里无人回应。
那个往常只要她叫一声,就会无奈又含笑出现的男人,已经毫不留恋的离开。
没有人会回答她的问话,也没有人会在包容她的无理取闹。
只有低低的抽泣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
许尽欢用了足足半包抽纸,她慢慢地,一点点把牛皮纸袋上的咖啡渍和眼泪擦干净。
还好牛皮纸袋本就具备一定的防水能力,加上袋子足够厚。
许尽欢旋开顶端被泡成褐色的系绳,从袋口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只有三四张纸,边角看上去还是干燥完好的平整形态。
她还是不放心,匆匆抱着纸袋去浴室,用吹风机对准袋口,往里吹了一会儿。
确保完全干透,许尽欢才拔掉吹风机的插头。
吹风机呜呜运作的噪音突然消失,整个房子安静地听不到一点声响,只有被吹得过干的纸袋在她话里发出窸窣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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