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川抬眼,和杨静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她的眼睛里还有点刚从认真中脱离出来的怔然,对上杨静莫名严肃又唏嘘的目光,反应了一下,把手中那只剥好的龙虾肉放到杨静面前的一次性碗里。
“……”
杨静静默一秒,捡起来吃掉了,细嫩紧实的虾肉浸满红油,后劲带着一点微微的麻,从胃里勾到鼻腔,凭空生出些越吃越饿的餍意来。
杨静彻底把注意力放在了小龙虾上。
邓川则照常剥她的虾,她很有技巧地拨开壳一拽,再把完整一条虾肉喂到徐薇嘴边,沾着红油的一次性手套蹭过徐薇的嘴唇,像一种另类的亲吻。
徐薇低头吃了几只,抽出一张纸巾擦拭嘴巴,把装着虾肉的一次性碗往邓川那边推了推,再把跳上桌子的周六拨下去,警告地指了它一下。
因为夏天,周六身上的毛层薄了,可体型还是没减,黑白相间的毛色,再吃胖点就要奔着煤气罐去了。
它可能是闻到了味道,很是兴奋地绕着茶几转悠。它已经跟杨静混熟了,知道徐薇不纵容它,绕着茶几乞食未果,很是心机地往杨静旁边滚躺下去,活脱脱一个当街碰瓷的姿势。
杨静捏着虾肉逗它,待它被引起兴趣,爬起来闻嗅时,再缩回手飞快地一口吃掉。如此几回过后,周六没了兴致,迈步跳到沙发上躺下去,不理会这三个吃夜宵的人类了。
徐薇也不吃了,把擦过的纸巾丢进垃圾桶,坐回沙发上对着平板打开的PDF文件皱眉。满屏幕的图像和数据分析,邓川没看懂,只从文字说明里看出是一篇统计学方向的论文。
徐薇在就数据处理方式和发来PDF的人沟通,邓川没打扰她,只给她倒了杯水,让徐薇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这种事她们俩做起来已经很自然,彼此之间也没觉得有什么,杨静经过这几天的冲击,已经能够做到见如不见,心如止水。
杨静心如止水地吃小龙虾,接着脱下手套,咔擦咔擦地嚼着清口的黄瓜条,在手机上查重庆的旅游攻略。
以前只有她和徐薇两个人旅游的时候,通常都是开着车走哪算哪,到了当地才去看哪里值得去,这次多了一个邓川,虽然她挺靠谱,但毕竟还是小朋友,带着小朋友一起玩,还是要把准备做得充足一些。
杨静抱着作为好姐姐的觉悟查了一通攻略,在手机备忘录里做计划,再截图发到她们三个人的群里。
杨静:这样可以吗?你们看看。
两个人都没回话,杨静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见周六眼睛半睁着偷偷看她,忍不住凑过去揉它的脑袋。
周六的脑袋被她一把把住,惊恐地睁大眼,杨静埋在它毛茸茸的额头,深深吸了一口,过足猫瘾,又朝着胡须吹气,有意逗着玩。
周六被吹得烦了,开尊口“喵——”了一声,抬起爪子就去捂杨静的嘴。
杨静不放弃,左右晃着头,跟它斗智斗勇。
她自顾自地跟猫玩得很嗨,坐在旁边的徐薇都忍不住侧头看了她一眼。
发过去的文件被对方接收,又确认数据处理的尾款入账,徐薇松了口气,把平板锁屏往旁边一放,揉着脖子,端起放在邓川放在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桌上七零八落,堆着小龙虾壳和一次性手套。有种深夜夜宵散场之后的热闹,邓川正低头看手机,不知道在回谁的消息。
徐薇下意识也看了看手机。
有很多工作消息,学校就算是放了假通知也还是没停。还有杨静发的旅游攻略,徐薇不是很在意这些,旅游对她来说只是调节心情的途径,她点开图看了看,跟在邓川的回复下面回了句“可以。”
小朋友的头像是只咧着嘴笑的萨摩耶,漂亮是一样的漂亮,可惜人倒是不像狗一样傻,徐薇这样想着,偷偷笑了一下,随手点进邓川的朋友圈看了看。
邓川的朋友圈组成内容很简单,都是一些零散的照片。最新一条是除夕夜的涂鸦,零点发的,配文是,晚安。
徐薇盯着那张图片出了一会神,直到邓川凑过来想亲她的脸,才猛然惊醒,有意想把手机锁屏,但已经晚了。
邓川含着笑端详着徐薇的眼睫,悄声说:“看什么呢?”
徐薇把手机放到一边,摸摸她凑过来的下巴,想起她头像那只萨摩耶,说:“看一只傻狗。”
“什么?”邓川懵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你说我吗?”
她笑了一声,把手递给徐薇。
徐薇自然地伸手握住,问她:“干什么?”
“不是说傻狗吗?我不傻,很乖的,不用教就知道把手递给你了。”
“噢。”徐薇说着,看了看狼藉的桌面,“别的狗狗都会捡球,既然你比他们乖,去把桌子收拾了吧。”
“好的。”邓川说,又补充一句,“汪。”
徐薇只是嘴上说说,还是跟着邓川一起去收拾了桌子上的残骸,杨静也从忘乎所以的吸猫状态中脱离出来,三个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把桌面清扫干净。
时间不早。邓川看了眼时间,起身告辞。她拎着垃圾袋,走到门口跟杨静和徐薇道别。
杨静这几天看得多了,知道她俩临别的黏糊样子,跟邓川说了句拜拜,就收拾衣服准备去洗澡,很自觉地把独处空间让出来。
邓川手拎着垃圾,就这么看着徐薇,没说话。
徐薇抿着嘴笑,亲一下她的侧脸,“好了,路上小心。”
“嗯。回家给你打电话。”
“嗯。”
“再亲一下。”
徐薇响亮地又亲一下。“好了吧。”
邓川也笑了,转过身走进电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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