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缓缓掀开车帘,望着远处的送行人群。
&esp;&esp;那抹熟悉的身影,站在温县外的官道旁,依旧是那一身的青袍,微风拂过,他袖摆轻扬,似乎也在看向她。
&esp;&esp;她与郭嘉对视一眼,低声道:“不了阿姐,我昨日,已与他道过别了。”
&esp;&esp;说着,她放下车帘,闭了闭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esp;&esp;车轮缓缓碾过官道,马蹄声在尘土间沉闷回响,天子车队渐行渐远,送行的人群也一点点淡出视线。
&esp;&esp;直到消失不见。
&esp;&esp;一个月后,天子一行顺利到达洛阳。
&esp;&esp;说是顺利,却也只是从温县到洛阳的这一段路较为顺利,前面遭到重重阻拦、让人提心吊胆的路走了数月,护送天子的军队人马走到此处,早已经十不存一。
&esp;&esp;虽然天子和众官员、将军已经猜想到如今的洛阳定是不比从前繁华,但看到洛阳行宫如此残破的景象时,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esp;&esp;从六年前董卓挟天子从洛阳迁都长安后,整整六年,刘协再也没有见过大汉的旧都。
&esp;&esp;如今再次相见,却是这番景象,刘协心中不由得酸楚难言,握紧了袖中的双拳。
&esp;&esp;他自幼生于帝王家,纵然登基之时年幼懵懂,也知晓昔日的洛阳乃是天下之中,九州万国的仰望之地。
&esp;&esp;可如今,连这象征着皇权的宫阙,也已成一座破败的空壳。
&esp;&esp;车行至宫门前,众人皆下马步行,刘协缓缓向前一步,目光落在那扇半掩的宫门之上,昔日朱漆辉煌的门扉,如今早已斑驳褪色,连嵌在上面的铜钉都蒙上厚重的铁锈。
&esp;&esp;他不禁想起自己被董卓逼迫离开洛阳的那一夜,火光冲天,哭喊与刀剑交错的声音响彻耳边,那一幕仿佛昨日,却已过去六年。
&esp;&esp;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嗓音低哑:“这便是朕的大汉,曾经的宫城。”
&esp;&esp;伏寿上千几步,握住了刘协的手,“陛下,我们回家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esp;&esp;看着这一幕,杨彪不禁红了眼眶,他颤声道:“洛阳,竟落得如此光景”
&esp;&esp;董嫣站在人群之后,静静看着这一幕。她虽并非朝堂中人,却也能从天子紧绷的背影中,感受到这位年轻帝王心中的悲怆。
&esp;&esp;这便是天子苦苦挣扎数月,要回到的皇城。
&esp;&esp;此刻,肃穆威严的宫门再也护不住昔日的天子,如今的汉室,怕是比这行宫还要残破不堪了吧?
&esp;&esp;尽管满目疮痍,可这里终究是大汉的宫城,是大汉天子的根基,刘协原本打算当日便入住,可杨彪等老臣纷纷跪拜于地,劝谏道:“陛下,洛阳宫城年久失修,屋舍残破,若此时便入住,恐难安寝。请容臣等先行修缮,待皇宫修建完毕,再请陛下回宫,以安天下人心。”
&esp;&esp;刘协沉吟片刻,终是缓缓点头:“众卿所言甚是,朕便暂居城中官邸,待宫城修缮完毕,再行回宫。”
&esp;&esp;随即,将军张杨、董承及其部下被天子指派修缮皇宫,若人手不够,再从城内外调集愿出力的百姓帮忙,而刘协则暂住在了曾经被汉灵帝宠幸的已故宦官赵忠的家中。
&esp;&esp;董姮作为天子嫔妃,自然是跟着天子住进了赵忠家,董凌便跟着董承帮忙指挥修缮宫殿。
&esp;&esp;董承本来是叫董嫣同董姮一道的,可董嫣没有去。
&esp;&esp;她这一路走来,已经看过了太多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的景象,看过那些骨瘦如柴的流民和被易子而食的孩子。如今,至少她已在洛阳了,不必再因为要赶路而强迫自己不去管这些闲事。
&esp;&esp;她也想为百姓做一点事情,哪怕只是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esp;&esp;因急着要让天子入住皇宫,是以董承、张杨都将所有士兵和百姓的力量用在了修缮皇宫上,而皇宫之外的残破城池,即便是天子回来了,一时也无人在意。
&esp;&esp;董嫣问兄长要了几个人,带着些水和干粮,准备到城中分发给受难的百姓。
&esp;&esp;街道上,瘦骨嶙峋的百姓蜷缩在墙角,衣衫褴褛,面色苍白。几个孩子缩在一堆干草里,彼此依偎取暖,眼神空洞无神。路边的老妪用颤抖的手翻找着破碎的瓦罐,似乎想从昨日留下的残羹冷炙里抠出些许能果腹的东西。
&esp;&esp;她一路走过,听到的,尽是叹息与哭泣。
&esp;&esp;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闯入她的视线。
&esp;&esp;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衣衫破烂,脸上满是泥垢。他正小心翼翼地翻着墙角的干草,似乎在找什么吃的。
&esp;&esp;董嫣愣了一下,走近了几步,那孩子立刻警觉地缩了缩脖子,像受惊的野猫一般,盯着她的手,似乎担心她会抢走他手里的东西。
&esp;&esp;董嫣见状,便叫随从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干饼,蹲下身子递给他。
&esp;&esp;那孩子愣了一瞬,眼中浮现出挣扎之色,他看了看干饼,又看了看董嫣,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接过。
&esp;&esp;“拿着吧。”董嫣轻声道,“吃点东西,才有力气活下去。”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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