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凶狠地扫过李维和苏清雪,最后死死钉在铁腕那只闪烁红光的机械眼上。
“行!”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像摔碎一件珍视又憎恶的瓷器,“痛觉共享2.0?神经桥接?老娘接了!但姓李的,姓苏的,你们给老子听好了!”她伸出血迹未干的食指,带着凌厉的杀气,虚虚点着李维和苏清雪的鼻子,“桥接一开,信号一到,你们俩的命,就跟老娘捆一块儿了!谁他妈要是因为腿软、脑子抽或者走错路,害得大家伙儿一起被‘净化’了,老娘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第一个撕了你们的魂!”
她的狠话掷地有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悲壮和不容置疑的决绝。这既是威胁,也是一种扭曲的承诺——她将押上自己最深的抗拒和恐惧,成为这次疯狂潜入的神经枢纽。
李维重重地点头,眼神中没有丝毫玩笑,只有沉甸甸的信任和破釜沉舟的决心。苏清雪也微微颔首,平静地接受了这份带着血腥味的“契约”。
铁腕那只机械义眼的红光稳定下来,发出一个短促而冰冷的音节:“好。”
潜入的核心方案,就在这充斥着血腥味、汗味、机油味和巨大压力的指挥室里,被敲定了下来。用最不科学的方式,去挑战最森严的科学堡垒。神经与时空的脆弱链接,将承载起整个铅云堡,乃至他们自身时空存续的渺茫希望。
接下来的日子,铅云堡深处那个堆满零件的角落,成了临时的“特训场”和“化妆间”。
第一步:伪装。
未来的“穹顶之城”居民,早已不是纯粹的血肉之躯。高度义体化是标配,皮肤下闪烁着微光的能量管线、关节处暴露的金属结构、甚至部分替换的、闪烁着冰冷光泽的电子眼或机械肢体,都如同旧时代的首饰一样普遍。像李维、苏清雪这样原生度极高的“自然人”,尤其是叶红菱那条风格粗犷、充满暴力美学的自制机械臂,在穹顶之城无异于黑夜里的探照灯。
负责他们“形象改造”的是堡垒里一个外号“老乔”的怪人。他以前是个地下诊所的“黑医”,专干些见不得光的义体维修和非法改造,后来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才逃到铅云堡避难。老乔干瘦得像根竹竿,头发油腻打绺,常年带着一副用废弃瞄准镜片改装的、镜片厚度惊人的多功能目镜,看人时总歪着脑袋,像在评估一件待拆解的机器。
“啧啧啧…”老乔围着三人转圈,那脏兮兮的目镜片后面闪烁着挑剔而兴奋的光芒,如同古董商发现了蒙尘的珍宝,又像屠夫在打量待宰的牲口,“原生度…高得令人发指!尤其是你,小姑娘,”他指着苏清雪,手指几乎要戳到她脸上,“这皮肤,这骨骼结构…完美!太完美了!简直是活化石!还有你,”他又指向叶红菱那条机械臂,眼中爆发出狂热,“这粗犷的焊接!这狂野的液压系统!这充满原始力量美学的构造!艺术!暴力美学的艺术!”
叶红菱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抱着手臂,冷冷道:“少废话,老乔。把你那些破烂玩意儿装上,让我们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就行。”
“破烂玩意儿?”老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道,“这都是宝贝!知道我从那些‘清道夫’尸体上抠点好东西多不容易吗?”他变戏法似的从他那件油污发亮、口袋多得离谱的工作服里掏出各种零碎:几片带着烧灼痕迹的仿生皮肤贴片,几截闪烁着幽蓝微光的能量管线(有些明显是从更大设备上暴力截断的),几个型号不一、表面磨损严重的微型传感器,甚至还有几个不知道从什么设备上拆下来的、造型怪异的金属接口。
改造过程堪称一场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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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乔的手法粗暴而高效,带着一种修理报废机器的冷酷。他先用一种气味刺鼻的溶剂粗暴地擦拭三人裸露的皮肤,去除“过于鲜活”的体味和汗渍。然后,他像贴狗皮膏药一样,把那些带着劣质硅胶质感的仿生皮肤贴片用力拍在李维和苏清雪的脖子、手腕等可能暴露的部位。贴片边缘粗糙,颜色也与他们本身的肤色有差异,贴在皮肤上又闷又痒。
“忍着点!这点痒都受不了,还想混进‘玻璃罐’(废土居民对穹顶之城的蔑称)?”老乔一边用力拍打着贴片边缘使其粘牢,一边喋喋不休。
轮到能量管线。老乔用带着锈迹的钳子,小心翼翼地将那些闪烁着幽蓝微光的管线,沿着他们手臂或小腿的肌肉纹理走向,用特制的生物胶黏在皮肤表面。管线本身是凉的,但内部似乎有微弱的能量流动,贴在皮肤上带来一种持续不断的、细微的麻痒感,如同有冰冷的蚂蚁在爬行。李维强忍着不适,看着自己小臂上多出的几道诡异的“蓝色血管”,感觉自己像个被胡乱拼凑的弗兰肯斯坦。
叶红菱的“改造”相对简单,但也更粗暴。老乔对她的机械臂进行了“做旧”处理——用酸液腐蚀出更逼真的磨损痕迹,焊接上几块毫无实际作用、纯粹为了增加“工业感”的废金属片,并在关键关节处强行加装了几个闪烁频率不稳定的廉价指示灯。“这样看起来就像是从‘废料场’淘来的三手货,虽然糙,但符合底层身份。”老乔满意地拍打着叶红菱的机械臂,发出哐哐的声响。
最后是微型传感器。老乔将几个微型拾音器和光学传感器粗暴地塞进他们衣服的领口、袖口等隐蔽处,用胶带固定。“这些玩意儿能模拟一些基础义体的环境反馈信号,糊弄一下外围扫描问题不大。不过别指望它们真能派上用场,都是些快报废的垃圾。”他警告道。
完成后的三人,站在一块勉强能照出人影的、布满裂纹的废弃装甲板前,看着镜中扭曲的倒影,表情都有些怪异。
李维感觉自己像个被拙劣地刷了一层未来漆的旧木偶,动作都透着僵硬。苏清雪看着脖子上那块颜色略深的仿生贴片,微微蹙眉。叶红菱则活动着自己的机械臂,上面新增的指示灯疯狂地闪烁着毫无规律的黄绿光芒,还有一块粗糙的焊接点正好卡在肘关节的活动路径上,每次弯曲都会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像吗?”李维有些不确定地问。
“像?”老乔嗤笑一声,推了推他那副厚得像瓶底的目镜,“像三具刚从哪个旧时代垃圾填埋场里刨出来、又被二把刀胡乱改装过的古董木乃伊!走路给我注意点!别挺那么直!弯腰!含胸!眼神放空点!对,就那种被生活操练得麻木不仁、脑子里只剩能量块在哪儿的死鱼样!”他一边说,一边示范性地垮下肩膀,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茫然,活脱脱一个在废土底层挣扎了半辈子的行尸走肉。
李维和苏清雪努力模仿着。叶红菱则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不情不愿地稍微垮了点肩膀,只是那双眼睛,再怎么放空,深处依旧藏着一丝锐利的野性,如同未驯服的猛兽。
伪装只是第一步,更难的是“未来人行为模式速成”。
铁腕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一块布满划痕、存储空间严重不足的破旧数据板,里面记录着一些几年前从某个被击落的未来人运输机上扒下来的、关于“穹顶之城”底层居民行为习惯的零碎观察报告和模糊影像资料。影像质量极差,雪花点比人影还大,声音更是断断续续。
三人围在数据板前,像考古学家研究上古壁画。
“看这个,”李维指着一段勉强能分辨的影像:几个穿着灰色工装、身体部分义体化的人,在一处类似工厂流水线的地方麻木地重复着机械动作。“动作僵硬,缺乏自然摆动,关节活动角度似乎被某种程序限制…对能量的态度近乎病态的关注…”他一边看,一边快速在旁边的废纸上记录要点。
“语言模式,”苏清雪补充道,她捕捉着那些模糊对话片段里的高频词,“大量使用缩写和特定俚语,语速快而平直,缺乏情感起伏,涉及‘任务’、‘配额’、‘能量效率’的词汇出现频率极高。”
叶红菱看得直打哈欠,对这种细节观察毫无兴趣:“管那么多干嘛?进去就低着头,少说话,谁看我们就瞪回去!瞪到他们不敢看为止!”
“然后就被巡逻的‘清道夫’当成异常目标一枪爆头?”李维没好气地反驳,“瞪回去?红菱,你那眼神,瞪谁谁怀孕!收敛点!”
“老娘就这样!”叶红菱梗着脖子。
接下来的“情景模拟”更是状况百出。
李维试图模仿影像中那种僵硬的、仿佛关节缺油的步态走路,结果同手同脚,差点把自己绊倒。他练习用那种平板快速的语调说“能量配额不足,申请次级维护通道权限”,听起来却像个卡壳的复读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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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雪相对好一些,她强大的观察力和模仿能力让她很快抓住了那种麻木、高效、缺乏情感波动的“神韵”。但她那种骨子里的沉静和偶尔流露出的、超越时代的知识分子气质,却难以完全掩盖。当她试图模仿一个底层工人因为能量块耗尽而发出程式化的抱怨时,听起来更像是冷静的学术报告。
叶红菱则是灾难。让她弯腰驼背装麻木,没走两步就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让她压低声音说话,没说两句音量就不自觉地拔高,带着一股子“不服来干”的匪气。最离谱的是,老乔给她一个报废的能量块让她练习“像珍惜生命一样珍惜能量”的动作——她拿到手里,习惯性地掂量了一下,然后五指猛地发力!
“咔嚓!”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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