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浔的声音温和,介绍着每一种酒的名字,目光却始终追在陈乱脸上。
他细细捕捉着陈乱每一次微小的表情变化。
喝到喜欢的味道时亮起的眼神,被烈酒的酒精气辣到时的轻轻蹙眉,直到越喝越多后,慢慢慵懒下来半眯着的眼睛。
陈乱的话渐渐少了,眼神开始有些涣散,雾粼粼地像蒙了一层水汽。
他托着腮,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冰凉的杯壁。
灯光在视线里晕成毛茸茸的光团开始摇晃,江浔的身影融在光线里,边缘开始变得不清晰。
厨房里的空气有些闷。
所以陈乱晃了晃脑袋扶着椅背,踩着脚下的云团站起来,视线晃了一下。
背后伸过来一双手接住他。
耳畔落下江浔含着笑意的嗓音:“去哪儿?”
“唔……这里好闷。”
“那出去。”
陈乱左脚绊着右脚扑倒在柔软的沙发里,从坐着看动漫的江翎怀里揪出来一只抱枕压到怀里搂着。
脑袋埋到抱枕上,呼吸间都是熟悉的温暖味道。
江翎的。
于是他又抬起已经变得沉重起来的脑袋去看江翎,伸手去戳江翎的肩膀,声音慢吞吞带着些粘连:“你怎么还不睡?”
头顶落下来一声轻笑,手指尖被一只尚还带着些湿润和冰凉的手握住。
属于江浔的清淡嗓音响起来:“生日还没过完,不着急睡。”
身边的沙发微微陷下去,一双手扶着软绵绵的陈乱靠进沙发背里,有温热的呼吸靠近过来。
“还喝吗?”
思维已经开始昏沉起来的陈乱推了推靠近过来的肩膀,摇了摇头,呼吸之间都带了些醺暖的酒气。
视线旋转不停。
只是沉重地往下坠的下巴又被微凉的手指托住了,带着他向上抬起。
嘴唇上有冰凉的温度贴过来。
少年吐字时的呼吸落在敏感的耳畔,陈乱下意识地向后躲过去,却被扣住下巴动弹不得。
“可是就剩半杯了,哥哥。”
“会浪费。”
贴在唇上的玻璃杯轻轻压住下唇瓣,微微倾斜。
冰凉的液体沿着微微张开的唇缝流进口腔,被陈乱不受控制地吞咽下去。
溢出的些许酒水顺着湿润的唇角滑落,一路蜿蜒过被迫仰起的下颌角、蹭过颈侧那颗灼眼的红痣、滚动着的喉结,最后擦着锁骨的边缘没入领口。
入喉的酒气迅速蒸腾漫反上来,蒸腾着开始断线的思维向云端飘去。
陈乱呛了一口,蹙起眉头,烧红起来的眼尾沁出一些水色。
他撇过唇抬手去推:
“……不要了。”
“呜……喝不下了。”
被手指碰到的杯子倾斜了一点,于是酒水泼洒下来,一片濡湿。
白色的衬衫布料被浸透了,湿凉地贴着胸口起伏的弧度,透出隐隐的暖色。
“不要了吗?”
温暖的怀抱接住了由于眩晕而倒落下去的陈乱,清淡的嗓音落在耳畔,含着些许笑意:“明明刚才你还说很好喝。”
呼吸被另一种熟悉的味道盈满。
陈乱的手捏着面前的人肩头的衣服,糊里糊涂地想:
这是江浔。
因为与江翎身上的暖洋洋的味道不同,江浔的味道是带着些冷的。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明明是同款的洗涤剂,但陈乱就是能闻到这种细微的不同。
像是夏季热燥的海风与初冬寂静的落雪那样的区别。
但两种味道,都让他感到心安。
这是他的灵魂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的落点。
没有人知道,在对江翎不理不睬的那段日子里,陈乱同样煎熬。
他只是有些……
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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