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的动作彻底僵住,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剑刃,眼中充满了惊愕、不甘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大股大股的黑血。身体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沈笑笑握着兀自滴血的剑柄,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如擂鼓。看着地上彻底死透的黑影,以及他后脑勺上那个被炭盆砸出的凹痕,再看向旁边吓得浑身发抖、小脸惨白却依旧死死抓着炭盆的碧桃……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碧桃扔掉炭盆,扑过来扶住沈笑笑,声音带着哭腔。
“我……没事。”沈笑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呕吐感。她松开斩渊剑,任由它插在尸体上,目光却锐利地扫向那黑影的尸体。此人蒙面的布巾在刚才的打斗中滑落了一半,露出一张极其普通、毫无特色的中年男子的脸。但他的左手腕内侧,似乎有一个模糊的青色印记……
就在这时,影一浑身浴血地冲了过来,看到地上的尸体和安然无恙的沈笑笑主仆,明显松了口气:“沈姑娘!您没事就好!火势已控制住!贼子大部被歼,余者溃逃!我们正在追……”
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死死盯住了地上那具尸体左手腕内侧的印记!
那是一个极其模糊、仿佛胎记又似刺青的图案——扭曲盘绕,隐约可见双首之形!
双首……蜈蚣?!
影一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图案……与王爷在药王谷外发现的布料碎片上的图案……如出一辙!
“这……这印记……”影一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和凝重。
沈笑笑也注意到了影一神色的剧变,她蹲下身,强忍着血腥味,仔细查看那模糊的青色印记。扭曲的线条,狰狞的双首形态……一股寒意瞬间从她脚底窜上脊背!
药王谷!守护兽!还有……那神秘的窥探者!
这刺杀……竟与药王谷的埋伏者有关?!
“影一大人……”沈笑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印记……是什么?”
影一脸色铁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小块黑色的布料碎片,正是影三在药王谷外发现的那块!他将碎片靠近尸体手腕的印记。
虽然大小不同,材质不同,但扭那曲盘绕、双首狰狞的形态线条……几乎一模一样!
一股冰冷的、令人窒息的阴谋气息,瞬间笼罩了残破的海棠院!
皇宫深处,凤藻宫。
夜已深沉,万籁俱寂。殿内只燃着几盏昏黄的宫灯,将重重叠叠的纱幔映照得影影绰绰。
二皇子萧景琰的生母,淑妃林氏,此刻并未安寝。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常服,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贴身大宫女秋月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娘娘,夜深了,该歇息了。”
淑妃仿佛没听见,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声音轻飘飘的:“永宁侯府那边……火,熄了吗?”
秋月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垂首更低:“回娘娘,火……已经扑灭了。听说……损失不小,但……人,好像没大事。”
“没大事?”淑妃的指尖在书卷上无意识地划过,留下浅浅的折痕。她缓缓转过头,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她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冰冷,“那么大的火,那么多人……竟然没大事?”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秋月感到一阵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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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瑞王府的人拼死相救,还有……那沈家大小姐,似乎用了什么法子,让贼人乱了阵脚……”秋月的声音越来越低。
“沈笑笑……”淑妃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如同品味着一枚苦涩的果子。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景琰……今日,可曾递话进来?”
秋月连忙道:“殿下未曾递话。不过……午后,殿下派人送了些江南新到的时令果子进来,说是给娘娘尝鲜。”
“江南的果子……”淑妃重复了一遍,眼神微微闪烁。她放下书卷,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被宫墙切割的四方天空,声音低得只有秋月能勉强听清:“告诉景琰……果子……凉了。让他……仔细收好。别……沾了灰。”
秋月心头猛地一跳!她深深垂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惊涛骇浪:“是……奴婢明白了。”
淑妃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窗棂的影子投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如同她此刻晦暗不明的心绪。
果子凉了……沾了灰……
这看似寻常的母子家常话,在深宫之中,却如同惊雷!
侯府刺杀失败,损失惨重……那支“江南织造”的商队,尾巴……必须彻底斩断!所有可能“沾灰”的痕迹,都必须清理干净!
这潭水……越来越浑了。而她的儿子景琰……真的能置身事外吗?
她想起影卫密报中,那个搅动风云的永宁侯府嫡女沈笑笑,还有瑞王萧珩那柄借出的凶兵“斩渊”……以及,那具尸体手腕上模糊的印记……
淑妃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一场由珍馐阁大火引发的风暴,在经历了椒香破瘴、东宫惊雷、药王谷夺莲、侯府血夜之后,终于……露出了其背后,那更加庞大、更加幽深、也更加危险的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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