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垂眸掩住眼底的波动。
她说的是杂物间,裴明远却只让她进书房。
他果然还是在防着她。
但她没有多言,只是点头,迈步走入这座沉睡多年的老宅。
屋内光线昏暗,灰尘在晨光中浮动。
书架林立,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与木香混合的气息。
她缓步走过一排排高耸的书柜,最终停在最里侧的橡木桌前。
这里曾是裴父处理事务的地方,如今只剩冷清。
她开始翻找。
一本本厚重典籍、一封封泛黄信件、一张张手写乐谱……她翻得极快,却又极为细致。
她的目标很明确——关于九七年的记录,还有老太太临终前交给她的那枚怀表,以及那句:“钥匙不在门外,在心里。”
忽然,一本封面褪色的相册从书堆中滑落。
她弯腰捡起,翻开第一页。
照片上,是个穿白衬衫的小男孩,坐在钢琴前,脸上挂着少有的笑。
那是年幼的裴明远。
第二张照片,是他一个人蹲在花园角落,手里抱着一只破旧的泰迪熊。
苏念的手指微微收紧。
再往后翻,是一张合影。
画面中,裴母身穿素雅旗袍,温柔地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身后是盛放的玫瑰花丛。
小女孩约莫七八岁,扎着两条小辫子,眉眼清秀,神情羞怯。
但下一秒,苏念瞳孔骤缩。
那个女孩……
她不是自己,可又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她的心跳猛然加快,手指颤抖地将照片抽出细看,背后突然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那是裴夫人最后想见的人。”
苏念猛地回头,老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眼神深邃如潭水。
“当年车祸前一天,裴夫人特意安排人把这孩子接来家里住了一晚。”他缓缓走进书房,语气沉重,“她是夫人的侄女,父母早逝,由裴家抚养长大。可后来……”
苏念屏息听着。
“那场车祸后,裴太太弥留之际,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念念回家’。”老管家看向她,目光复杂,“少爷当时也在场,亲眼看到你冲进雨幕……他认为,是你害死了裴太太。”
空气仿佛凝固。
原来如此。
裴明远之所以认定她是“坏女孩”,是因为那天她出现在事故现场,而他误以为她就是裴夫人想见的“念念”——那个真正的裴家血脉,那个本该被照顾的女孩。
可她不是。
她只是一个被生母遗弃,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孤女。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继续追问:“那她呢?她去哪了?”
老管家沉默片刻,低声道:“裴夫人原本打算收养她,但就在车祸前几天,她的亲叔叔突然出现,强行带走了她。裴家那时正忙于处理海外生意,等一切尘埃落定,已经联系不上她了。”
苏念怔住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裴明远会那么恨她,又那么执着地把她留在身边。
他是在用她填补那段缺失的记忆,用偏执的方式惩罚一个无辜的替代品。
她心中泛起酸涩,却没有愤怒。
只有心疼。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书架最后一层,一本不起眼的旧书夹缝中,露出一角泛黄的纸边。
她走过去,抽出那本书。
《贝多芬传》。
纸条轻轻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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