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在看到她时露出讥讽的表情。
小林医生收拾好医药箱,低声对裴明远汇报了情况:“多亏了她及时处理,不然老太太今晚可能撑不过去。”
裴明远没说话,只是缓缓点头。
屋内气氛渐渐松弛下来,佣人们也开始收拾残局。
阿芳递上热毛巾和一杯温水,苏念接过,道了声谢,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裴明远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向他。
他缓步走进房间,目光始终落在苏念身上,“你留下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苏念愣了一下,但没有反驳,点了点头。
等其他人陆续离开后,书房灯还亮着。
裴明远坐在书桌前,手中拿着一份泛黄的病历档案。
是他刚刚从私人档案室翻出来的——十年前,老太太突发心脏病那次的记录。
原本只是想确认一下当时护工的名单是否与现在有重叠,可当他的视线扫过那一页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苏婉清”三个字赫然列在护理人员名单中。
他瞳孔微缩,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
苏婉清……是苏念的母亲。
那个曾经在他母亲车祸当天,出现在事故现场的女人。
也是他童年记忆里,那个抱着哭泣小女孩、却被自己父亲怒斥赶走的女人。
原来,早在十年前,苏婉清就已经在裴家做过护工。
也就是说,她并非偶然接近裴家,而是……早有交集。
裴明远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如果当年不是那一场车祸,如果不是母亲因此去世,也许他对这个姓氏不会如此憎恨。
可如今,一个名字牵出一连串疑问:她为什么突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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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女儿为何会流落福利院?
她又为什么要抛弃苏念?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刺,扎进他心底最深的地方。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洒进书房。
苏念被周秘书叫来,推开门时,裴明远正背对着窗,一身剪影投在地上,显得格外冷峻。
“坐。”他没有看她,只是一抬手,将一份合同递了过来。
苏念翻开一看,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薪资翻倍,福利升级,但她需要履行更多义务:24小时待命、不得擅自离岗、不得私自接触外人……条款严苛到近乎契约奴隶。
“为什么?”她抬起头,直视他。
裴明远终于看向她,眼神幽深如海。
“你不是一直在查你的身世吗?”他低声道,“我给你答案的机会——只要你愿意留下来。”
苏念心头一震,手指微微颤抖。
她当然想知道真相。
她想知道母亲为何离开,为何不带她一起走,为何连一封信都没有留给她。
她更想知道,自己和裴家之间,到底有没有更深的联系。
“为什么是你告诉我?”她问。
裴明远沉默片刻,声音低哑:“因为我开始相信,你不是害死我母亲的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她心头炸开。
她一直以为,他是那个最不可能原谅她的人。
可现在,他说出这句迟来的信任,让她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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