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事,谢云樵心中对卫蘅的敬仰更是无以复加。他开始真正跟随这位百战将军的英魂习剑。白日里,他在银杏树下,对着残碑断甲,一遍遍回想、揣摩卫蘅那晚“凝意成锋”的意境。手中无剑,便以树枝代替,凝神静气,心意合一,想象着自己便是那百战余生的将军,胸中自有万千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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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蘅每夜现身,指点也极为简洁犀利,往往一语中的,直指关窍。
“意散则锋钝,神凝则剑利。”
“心浮气躁,纵有利刃,亦如顽童舞棍。”
“剑非杀戮之器,乃心志之延。守心之正,御剑之锋。”
她并不传授繁复的招式,只强调心与意的锤炼。谢云樵天资聪颖,悟性颇高,虽无实战根基,但胜在心志纯粹,专注如一。渐渐地,当他屏息凝神,心意集中于手中树枝尖端时,竟也能隐隐感觉到一丝微弱的、若有似无的“锋锐”之意!挥动间,虽无破空之声,却也能带动气流,将飘落的银杏叶无声地从中剖开!
随着他剑意渐凝,心境愈发沉静澄澈,一个奇异的现象发生了。古寺荒废已久,院中杂草丛生,唯有一株虬曲的老桃树,半死不活地倚在墙角,枝干枯槁,多年未曾开花。这一年初春,当第一缕暖风拂过,那枯槁的桃树枝头,竟悄然萌发出点点嫩绿的新芽!更令人惊奇的是,不过半月,新芽舒展成叶,紧接着,一点、两点…无数粉红娇艳的花苞,如同被无形的画笔点染,缀满了枯枝!
桃花开了!开得猝不及防,开得绚烂夺目!粉色的云霞瞬间点燃了荒寺死寂的角落,馥郁的甜香在空气中浮动,冲淡了陈年的腐朽气息。几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雀鸟,在花枝间跳跃鸣唱,为这荒凉之地带来了久违的生机。
谢云樵站在桃花树下练剑,落英缤纷,拂过他的肩头。他看着这生机勃勃的景象,心中豁然开朗。这怒放的桃花,岂非正是卫蘅将军那沉寂百年的不屈意志,与他日益凝聚的剑心剑气相激相荡,催生出的蓬勃生机?是剑气冲开了这荒寺的死寂,唤醒了沉睡的春天!
他望向月光下愈发凝实、眉宇间寒气也消减许多的卫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卫蘅的目光掠过那满树繁花,墨色的眼眸深处,似乎也映入了点点粉霞,冰封的湖面下,仿佛有暖流悄然涌动。
时光在剑气催花、月下相伴中静静流淌。谢云樵的剑意日益精纯,虽无开山裂石之威,但心意所至,树枝亦可断草折枝。他与卫蘅之间,虽言语不多,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默契。他不再称她“将军”,而是唤她“卫姑娘”,她也默许了这更显亲近的称呼。
又是一个雨夜。秋雨淅沥,敲打着残破的殿宇,寒意刺骨。谢云樵早早点燃油灯,守候在碑旁。然而今夜,卫蘅的身影却迟迟未能凝聚。直到子夜将过,那熟悉的身影才在银杏树下艰难地显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虚幻、缥缈,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她周身散发的寒意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白雾,虚幻的身体微微颤抖,眉宇间凝结着深重的痛苦,显然在抵御着远超平日的幽冥寒气侵袭。
“卫姑娘!”谢云樵心头一紧,连忙靠近几步,将油灯举得更高些,试图将更多暖意传递给她,“今夜寒气为何如此之重?”
卫蘅虚幻的唇瓣微微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雨声淹没:“阴雨连绵…地脉阴气上涌…幽冥…门户不稳…寒气…更甚…”她艰难地说完,便不再言语,闭目凝神,抵抗那无孔不入的冰寒。
谢云樵心中焦急,知道寻常灯火暖意已不足以支撑。他不再犹豫,盘膝坐在冰冷的泥地上,就在卫蘅身旁,开始低声吟诵他所能想到的最为阳刚正大、最能激发胸中浩然之气的文章——《孟子·滕文公下》:
“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蕴含着无形的力量,带着读书人胸中的一股沛然正气,在这阴雨寒夜中激荡开来!随着他的吟诵,一股微弱却温暖坚定的气息自他身上散发出来,与油灯的暖意交融,如同一层薄薄的光晕,将卫蘅那虚幻颤抖的身影笼罩其中。
卫蘅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她感受到一股不同于灯火温度的热流,那是一种源自精神意志的、纯粹而温暖的“气”,如同冬日暖阳,丝丝缕缕地渗入她冰冷的魂体,驱散着那蚀骨的幽冥寒气。眉宇间的痛苦之色,竟真的在这朗朗书声与浩然正气中,缓缓地、一丝丝地消融。她虚幻的身影,在这温暖光晕的包裹下,也重新变得凝实起来。
雨声潺潺,书声朗朗,灯火如豆,英魂渐安。这一幕,成了伽蓝古寺雨夜中最奇诡也最温暖的画卷。
转眼已是深冬。朔风如刀,卷着细碎的雪粒子,抽打着伽蓝寺的断壁残垣。荒山野岭,滴水成冰。谢云樵栖身的偏殿角落,寒气无孔不入。他裹紧了单薄的棉袍,依旧夜夜守在碑旁,点灯诵书,从未间断。卫蘅的身影在寒夜中愈发凝实,甚至偶尔能触碰到飘落的雪花,在她虚幻的指尖停留一瞬才消融。
这一夜,风雪交加。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将天地染成一片混沌的银白。伽蓝寺如同被遗弃的白色孤舟。谢云樵燃起一堆篝火,火光照亮了残碑,也映红了卫蘅清冷的脸庞。跳跃的火光在她墨色的眼眸中投下温暖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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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姑娘,”谢云樵添了根柴,看着跃动的火焰,忽然开口,“百年孤寂,幽冥寒苦…可曾想过…离开此处?入轮回,得解脱?”话一出口,他便有些后悔,怕触及她的隐痛。
卫蘅沉默地看着篝火,跳跃的火苗在她眼中明明灭灭。许久,她才缓缓道:“魂困碑中,非吾所愿。然执念未尽,怨气未消,轮回…亦是虚妄。”她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飘渺,“况且…”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谢云樵,墨瞳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此间…尚有未尽之缘。”
未尽之缘?谢云樵心头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涌上心间。他避开卫蘅的目光,脸颊微微发烫,低声道:“若能助姑娘脱困,入轮回,重获新生…云樵…万死不辞。”
卫蘅静静地看着他,火光将她虚幻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几分。她没有回应那句“万死不辞”,只是极轻地、仿佛自语般道:“百年光阴,弹指一瞬。得遇君,此间寒夜…亦不觉长。”
风雪呼啸,篝火噼啪。谢云樵的心,却被这短短一句话,烘烤得滚烫。
冬去春来,转眼又是初夏。伽蓝寺的桃花早已凋谢,绿叶成荫。院中荒草疯长,几乎要将那半截残碑淹没。
这一日午后,谢云樵正在银杏树下闭目凝神,揣摩剑意。忽闻一阵极轻微的、如同狸猫踏叶般的窸窣声。他警觉地睁开眼,只见一个身着灰布道袍、身形干瘦如同竹竿的中年道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山门口。
这道人面容枯槁,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如同毒蛇般阴鸷锐利,正滴溜溜地打量着破败的寺院。他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罗盘,罗盘指针并非寻常磁针,而是一根惨白的骨针,此刻正剧烈地颤抖着,针尖死死指向卫蘅墓碑的方向!
道人眼中猛地爆发出贪婪而狂喜的光芒,如同饿狼发现了鲜美的血肉!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喃喃自语:“好!好浓郁的阴魂宝气!百年怨魂,戾气未消,魂力精纯…简直是炼制‘阴煞戮魂幡’的绝佳主魂!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他显然发现了谢云樵,三角眼凶光一闪,厉声喝道:“兀那书生!此地阴气冲天,有厉鬼盘踞!本真人乃龙虎山玄清观座下,特来收服此獠!闲杂人等,速速滚开!免得殃及池鱼!”声音嘶哑刺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谢云樵心头剧震!这道人绝非善类!他强作镇定,起身挡在石碑前,拱手道:“道长误会了。此间并无厉鬼,只有一位为国捐躯的英灵安息。还请道长高抬贵手,莫要惊扰。”
“英灵?桀桀桀…”道人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眼中贪婪更甚,“管她是英灵还是厉鬼,魂力精纯便是至宝!滚开!”他显然不愿多费口舌,枯瘦的手掌猛地一挥!
一股阴冷腥臭的黑风平地而起,卷起地上的碎石枯叶,如同一条恶毒的蟒蛇,朝着谢云樵当头扑来!风中带着浓烈的尸腐之气,令人欲呕!
谢云樵只觉一股巨力袭来,夹杂着刺骨的阴寒,胸口如遭重锤!他闷哼一声,踉跄着连连后退,“哇”地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倒在石碑旁!那黑风余势未消,将他护在胸前的油灯卷起,“啪”地一声摔得粉碎!
“不自量力!”道人狞笑一声,不再理会谢云樵,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半截残碑。他迅速从怀中掏出几面巴掌大小、画满扭曲血色符文的黑色三角小幡,口中念念有词,手掐法诀,将小幡“嗖嗖嗖”地射向石碑四周!
噗!噗!噗!
小幡精准地插入地面,形成一个诡异的六芒星阵势,将石碑牢牢围在中央!幡上血色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妖异的红光!一股更加浓烈、更加阴邪的黑色雾气从幡中涌出,如同活物般扭动着,迅速弥漫开来,将石碑连同周围的空间都笼罩其中!雾气中传来阵阵凄厉的鬼哭狼嚎,仿佛打开了地狱之门!
“阴煞锁魂,万鬼噬灵!敕!”道人厉喝一声,双手猛地向石碑方向虚抓!
石碑周围的黑雾瞬间沸腾!无数只由黑雾凝聚成的、狰狞扭曲的鬼爪从雾中探出,带着刺耳的尖啸,疯狂地抓向石碑!石碑剧烈地震颤起来,发出沉闷的嗡鸣!碑体上残留的古老字迹,在血光黑雾的侵蚀下,竟开始冒出丝丝缕缕的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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