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鹿部落的木寨最终在熊部落绝对优势的兵力碾压下陷落。战斗短暂而残酷。寨门被巨木撞开,黑色的洪流涌入,抵抗迅速被瓦解,转化为绝望的巷战和单方面的屠杀。
岩骨枯槁严格执行了他的威胁。除了极少数被特意挑选出来、有价值或有特色的俘虏——比如那个箭术超群、最终力竭被擒的名叫阿月的女战士——其余寨民,无论老幼,几乎尽数屠戮。鲜血浸透了寨中的土地,汇聚成涓涓细流,淌入寨外的沼泽,将水面染成淡淡的污红色。哭喊和求饶声很快平息,只剩下战士搜刮财物、补刀未死者时发出的沉闷声响,以及乌鸦开始聚集的呱噪。
秦霄站在一片狼藉中,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和烟火气令人作呕。他看着战士们将一袋袋粮食、一捆捆皮货从烧毁的窝棚里拖出,堆放在空地上。泽鹿部落显然刚刚经历过一次不错的收获,这些缴获的物资数量颇为可观。
白苏脸色苍白地记录着缴获物资的清单,她的手有些颤抖,墨迹几次晕染开来。她不时抬头望向被反绑双手、押在俘虏群中的阿月。阿月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挺直的脊背透着一种僵硬的绝望。
岩骨枯槁独眼扫过堆积的物资,满意地点了点头。战争的损耗需要补充,部落的仓廪需要充盈。这些粮食和财物,足以弥补之前海难的部分损失,并向熊爪枯槁证明此次征伐的价值。
大军在此短暂休整了两日,主要是清点战利品和处理尸体——后者通常采用堆积焚烧的方式,以防止疫病。两日后,留下少量士兵驻守这片刚刚被鲜血清洗过的土地,大军押解着俘虏和满载的物资,踏上了返程之路。
返回主部落的路途显得沉闷而压抑。队伍中多了许多垂头丧气、步履蹒跚的俘虏,以及沉重负重的驮兽和奴隶。胜利的喜悦似乎只属于少数高阶战士,对于大多数底层战士和奴隶而言,不过是又一次任务的结束,身上多了或轻或重的伤痕。
越靠近熊部落的核心区域,气氛似乎越发异样。道路被反复修缮过,显得平整了些。沿途可见新开垦的田地,禾苗长势似乎也不错。偶尔遇到运送物资的队伍,车上的麻包和陶罐都堆得满满的。表面上看来,部落正在从之前的饥荒中恢复,呈现出一派生机,甚至可称得上是某种“丰年”的景象。
然而,仔细观察,却能察觉到这表面繁荣下隐藏的不谐。田地里劳作的农人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监工的皮鞭不时响起。巡逻的战士数量明显增多,眼神警惕而冰冷,对任何稍显迟缓或异样的举动都报以呵斥甚至踢打。村落里很少见到孩童嬉戏,更多的是蜷缩在角落里的老人,目光浑浊。
一种无形的、紧绷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远比泽鹿部落寨前的沼泽更为滞重。
终于,庞大的队伍回到了熊部落的主城寨。城寨的规模又扩大了,新建的土木结构房屋和仓库鳞次栉比,外围的防御木墙也加高加厚了不少,上面巡逻的战士盔明甲亮,透着肃杀之气。看起来,部落确实更强大了。
但城寨门口的景象却让秦霄和白苏心头一沉。
并非盛大的凯旋欢迎仪式,而是黑压压一片跪伏在地上的民众。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瘦骨嶙峋,在卫兵冰冷目光的注视下,深深地低着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只有几个穿着稍好些、似乎是村社头人模样的人,战战兢兢地跪在前面,双手高举着一些简陋的陶盆瓦罐,里面盛放着显然是刚刚收缴上来的谷物和干肉,数量寥寥。
一名穿着代表税吏身份、胸前挂着刻画符号木牌的官员,正站在这些头人面前,大声宣读着一卷新颁布的律令。他的声音尖刻而毫无感情,在寂静的空气中异常刺耳。
…鉴于今岁禾苗长势尚可,为充盈部落仓廪,壮大军资,以御外侮,安内患…特加征战时特别税…每户再加粟米三斗,干肉十斤,或等价之工役…限期五日,逾期不纳者,以贻误军机论处,罚没家产,举家充为苦役奴…
那税吏念完,冷哼一声,示意身后的随从上前清点那些头人献上的微薄贡品。随从粗暴地翻检着,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满。
大人…大人开恩啊!一个苍老的头人忍不住抬起头,泪流满面,声音嘶哑,今春虽然雨水稍足,但之前荒年耗尽了存粮,种子都是借贷来的…这些…这些已是村里能拿出的最后一点了…再加征…大家…大家就真的活不下去了啊…
活不下去?税吏嗤笑一声,一脚踢翻了老人面前的陶盆,粗糙的粟米撒了一地,几个跪伏在后方的村民身体猛地一颤,却不敢抬头,更不敢去捡。活不下去就想办法!挖野菜,剥树皮!部落强盛,才有你们的活路!若是部落败了,你们连做奴隶的资格都没有!立刻就是刀下之鬼!这点东西,还不够塞牙缝的!五日内,必须凑齐!否则,哼!
那声冷哼,如同冰锥,刺透了所有跪伏者的心。绝望的气息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岩骨枯槁的队伍抵达。税吏见状,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小跑着迎了上来,向岩骨枯槁行礼,大声禀报此次出征区域新增税赋的征收情况,并着重强调了新颁布的加征令。
岩骨枯槁骑在鹿上,漠然地听着,目光扫过那些跪伏的民众和撒了一地的粮食,没有丝毫波动。他只关心一点:收上来的总数,能否达到预期。
很好。他沙哑地开口,务必足额征收。一粒米、一块肉都不能少。熊部落不养废物。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毋庸置疑的冷酷。
跪伏的人群中,传来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
秦霄看着眼前的一切。凯旋的军队,满载的缴获,高大威严的城寨,与跪伏于地、苦苦哀求的民众,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泽鹿部落仓库里那堆积如山的粮食,与眼前撒了一地、堪称可怜的贡品,在他脑中交错浮现。
仓廪实?实的或许是部落中央那巨大的、有重兵把守的粮仓。
民腹空?空的却是这些真正耕种土地、缴纳赋税的底层民众的肚子。
这所谓的丰年,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更沉重的税赋,更绝望的喘息。繁荣的表象之下,是敲骨吸髓般的榨取,是用万民饥馑换来的部落仓廪充实。
白苏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记录板,指节发白。她看着那些麻木或绝望的面孔,看着税吏嚣张的嘴脸,看着岩骨枯槁无动于衷的侧影,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就在这时,队伍后方押解的俘虏中传来一阵骚动。是阿月。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撒了一地的粮食和跪地哀求的老人,然后又猛地转向秦霄,嘴角勾起一个极度讽刺和冰冷的弧度。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啊,这就是你效力的部落!这就是用无数鲜血和毁灭换来的“强盛”!
秦霄避开了她的目光。胃里像是塞满了沉重而冰冷的石头。
大军并未在城门口多做停留,很快押着俘虏和物资入城。城门外,只剩下税吏的呵斥声、卫兵驱散人群的鞭响,以及那无声蔓延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城内,又是另一番景象。主要道路被清理过,一些重要的建筑似乎刚刚修缮。一队队奴隶在监工的皮鞭下,忙碌地运输着建筑材料和各种物资。偶尔有穿着体面的工匠或小头目匆匆走过。表面上看,一切井井有条,充满着一种紧张的、建设中的活力。
然而,只要稍稍偏离主干道,走入那些狭窄的巷道和低矮的聚居区,看到的便是另一番光景。窝棚拥挤,空气污浊,人们面带菜色,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对陌生人的警惕。孩子们大多安静地待在大人身边,很少有嬉闹的。一些老人坐在门口,机械地做着一些手工活计,换取微薄的口粮。
一种无形的贫瘠和饥饿感,弥漫在这些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
秦霄和白苏被安排回之前的住处。他们的身份特殊,既不是纯粹的奴隶,也算不上真正的自由民,更像是有特殊价值的工具,因此住处和待遇比普通奴隶稍好,但依旧处于严密的监视之下。
放下简单的行囊,两人沉默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和一丝茫然。
这就是他们身处的地方。一个在血腥征伐和残酷压榨中不断膨胀的巨人。外部征战掠夺,内部苛税压榨,用无数部落的毁灭和无数子民的膏血,堆砌起看似坚固的城寨和仓廪。
而他们,在这架巨大的、冰冷的战争机器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工具?帮凶?还是…迟早也会被榨干价值后丢弃的消耗品?
窗外,传来监工督促奴隶加快搬运物资的吆喝声,以及远处税吏办事处隐约传来的、关于缴纳期限的最后通牒声。
仓廪实,民腹空。
这六个字,像是一道冰冷的烙印,刻在了这个所谓的丰年之上,也刻在了他们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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