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山洞内,铜盘日晷的晷影如同冰冷的刻刀,在歪扭的刻度间缓慢移动,切割着时间,也切割着所有枯槁族人残存的意志。风雪在洞外肆虐的怒号,此刻听起来竟像是对洞内死寂秩序的臣服呜咽。每一次晷影精准地压上刻痕,山洞深处都会响起一阵压抑到极致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集体战栗。
秦霄(木牙)枯槁的身体深陷在冰冷的石壁凹陷里,蛇牙婆枯槁的臂膀提供的支撑更像冰冷的刑架。肋骨的剧痛已从撕裂感化为一种持续燃烧的、深入骨髓的灼烫,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破碎的内脏,暗红的血水缓慢而顽固地洇透腰间的兽皮,在冰冷的石地上积聚成一小滩粘稠的暗色。失血带来的眩晕与深入骨髓的寒意交织,如同黑色的冰水,持续淹没着他残存的生命力。然而,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火焰,却在死亡的灰烬里燃烧得更加纯粹、更加冰冷,穿透山洞的昏暗,落在洞口那肆虐的风雪之上,更落在族人枯槁腹中那持续不断的、如同空洞回响的饥饿呜咽之上。
食物!部落赖以生存的最后几小袋冻硬肉干,在“石铜之规”残酷的兑换下,如同烈日下的薄冰,迅速消融。狩猎?在能冻裂骨头的极寒和未知怪物的威胁下,无异于集体自杀。饥饿,这比风雪更可怕的幽灵,正无声地扼紧每一个枯槁的喉咙。
一个冰冷的词汇,伴随着肋骨的剧痛,在秦霄混乱的意识深处骤然清晰——灌溉!
模糊的记忆碎片闪现:沟渠、水流、翻耕的土地、沉甸甸的谷物……现代农耕文明的基石。部落边缘那条被厚厚冰层覆盖、却仍在冰下顽强流淌的溪流,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自然的阻隔,而是……唯一能撬开死亡之门的杠杆!将冰下的活水引出来!浇灌那些被厚厚积雪覆盖、却深埋着草籽根茎的冻土!哪怕只能催生一点可怜的草芽、根块!那也是活下去的希望!是维系这脆弱权力的……生命线!
一丝混合着冷酷与急迫的光芒,在秦霄枯槁的眼底闪过。他枯槁的嘴唇翕动,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穿透力,再次撕裂了山洞内死水般的寂静:
“熊爪……”
熊爪枯槁的身体猛地一僵!仅剩的独眼瞬间爆发出被点名的惊惧与一种扭曲的亢奋。他枯槁的、扭曲的手臂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在!神子!”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暴虐。
“所有……能……挖……土……者……”秦霄枯槁的手指艰难抬起,如同指向地狱的权杖,缓缓扫过山洞内所有枯槁、瑟缩的身影,“出洞……至……溪边……冰……裂处……”
挖土?!出洞?!去溪边冰裂处?!
巨大的恐惧瞬间压过了腹中的饥饿!洞外是致命的极寒!是深及大腿的积雪!溪边冰层……那是熊爪口中怪物可能潜伏的源头!神子……要他们在那里挖土?!这比风雪中列队更可怕!是活埋!
绝望的呜咽和骚动瞬间在人群中爆发。几个枯槁的妇人本能地将身边同样枯槁的孩子死死搂在怀里,深陷的眼窝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违令……者……”秦霄枯槁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比冻土更坚硬的冰冷。他的目光,缓缓地、如同冰封的探针,扫过那些退缩的老弱妇孺,最终……落在了蜷缩在祭坛角落、枯槁的手依旧死死握着那把沉重铜匕首的青叶身上。
青叶枯槁的身体猛地一颤!深陷的眼窝里瞬间被纯粹的惊骇淹没!又要……做什么?!
“青叶……”冰冷的声音如同点名,“执……铜匕……立于……溪边……冰……裂处……”
执铜匕?立于溪边冰裂处?!
青叶枯槁的脑中轰然作响!巨大的恐惧让她枯槁的身体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般剧烈颤抖。溪边!直面冰层!直面那可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冰窟!这……这分明是让她成为第一个祭品!她枯槁的嘴唇无声地翕动,深陷的眼窝里涌上冰冷的绝望。
“立!”命令如同冰锥,刺穿了她所有的迟疑。
求生的本能和对那冰冷规则的绝对恐惧,驱使着她枯槁的身体如同被鞭挞的牲畜般站起。枯槁的手死死攥紧铜匕首,指节因用力而失去血色。她踉跄着,一步一挪,穿过那些恐惧退缩的族人,挪到厚重的兽皮门帘旁,然后……猛地撞开了门帘!
狂暴的风雪夹杂着冰粒,如同无数冰冷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她枯槁的身体上!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破烂的兽皮,直刺骨髓!她枯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深陷的眼窝死死盯着外面翻涌的白色地狱和远处溪流方向那一片更加幽暗、如同巨兽裂口的冰裂地带。她枯槁的手紧握铜匕首,用尽全身力气,一步一步,在齐膝深的积雪中,朝着那死亡的源头……挪去!每一步都在积雪中留下一个深深的、绝望的脚印,迅速被风雪填平。
“执匕……督……工……”秦霄枯槁的声音如同追魂的锁链,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枯槁族人的灵魂深处,“怠……工……者……斩……手……”
执匕督工?!怠工者斩手?!
巨大的、冰冷的恐惧瞬间压倒了所有对洞外极寒的畏惧!青叶枯槁的身影在风雪中艰难前行的画面,洞口那把滴过血的铜匕首的寒光,以及神子那冰冷如同实质的目光……退缩?等同于自断双手!
呜咽声被强行压回喉咙,化为更深的绝望。一个个枯槁的身影,如同被驱赶的蚁群,低着头,拖着冻僵麻木的身体,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一个接一个地、踉跄着……冲入了那片白色的炼狱,朝着青叶枯槁那在风雪中摇摇欲坠的背影追去!
山洞瞬间变得更加空旷死寂。
秦霄枯槁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洞外风雪中那艰难移动的枯槁队伍上。他枯槁的手微微抬起,指向山洞角落那堆最后的、沉重的工具——几把边缘磨损严重的石镐,几根粗壮的、用来撬动冻土的硬木杠,还有……那柄巨大的、象征权力的染血铜斧!
“带……上……所有……工具……”嘶哑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消耗。
熊爪枯槁的独眼中瞬间爆发出嗜血的凶光!他枯槁的身体猛地扑向那堆工具!枯槁的手抓起一把沉重的石镐,又用那只扭曲的残臂夹起一根硬木杠!他深陷的眼窝狠狠剜了一眼那柄铜斧,最终没有去碰——那是神子的权柄象征。他枯槁的身体爆发出凶悍,如同负伤的野猪,撞开风雪,追向队伍,咆哮着驱赶那些拖沓的身影。
“蛇牙婆……”秦霄枯槁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消耗,嘶哑响起。
蛇牙婆枯槁的身体猛地一颤,深陷的眼窝里充满了被召唤的惶恐。“在!神子!”
“扶……我……至……洞口……高……处……”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生命。
蛇牙婆枯槁的脸上瞬间失去血色!高处?!洞口高处?!那意味着更猛烈的风雪!更彻底的暴露!神子重伤之躯……这……她枯槁的嘴唇翕动,对上秦霄那双冰冷燃烧、不容置疑的眼睛,所有的不愿瞬间化为恐惧的顺从。她枯槁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气力,用沾满血污的双臂,极其艰难地、摇摇晃晃地,将秦霄枯槁沉重的身体从石壁凹陷中撑起。每一步都伴随着秦霄肋骨的剧痛和蛇牙婆自己的脱力感,两人如同连体的伤兽,极其缓慢地……挪向洞口一侧那块相对凸出、能俯瞰溪流的黑石平台!
刺骨的寒风如同冰铸的巨锤,狠狠砸在秦霄枯槁的身体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刮过喉咙的剧痛,视野瞬间被翻涌的雪沫模糊。他枯槁的手死死抓住冰冷的岩石边缘,支撑着摇摇欲坠的重量。目光穿透狂舞的雪幕,死死锁定在下方溪流边缘。
风雪如同白色的怒涛。数十个枯槁的身影在齐膝深的雪地里,在熊爪暴虐的驱赶和咆哮下,如同黑色的蝼蚁,聚集在溪流一处相对宽阔、冰层因水流冲击而出现巨大裂口的地带。裂口下,幽暗的冰水翻滚着,散发出更加刺骨的寒意,如同通往地狱的入口。青叶枯槁的身影就站在那冰裂的边缘,枯槁的身体在寒风中剧烈颤抖,如同随时会被卷走的枯草,但她枯槁的手依旧死死攥着那把铜匕首,深陷的眼窝死死盯着每一个靠近的族人,如同守卫地狱之门的恶鬼。
混乱!工具被粗暴地分发。沉重的石镐在冻得僵硬的枯槁手中显得无比笨拙。硬木杠被胡乱地插进冰裂边缘的冻土缝隙。猎手们本能地想要挤在一起取暖,动作迟缓而混乱。冻土坚硬如铁,石镐砸下去,只留下一个白点,震得手臂发麻,虎口崩裂。
“挖……沟……”秦霄枯槁的声音穿透风雪,如同冰冷的投枪,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从……冰裂……起……向……南……缓……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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