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阳蹦蹦跳跳:“明烛你先坐,我去把这里收拾收拾。”
他们也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修仙界农作物都强悍,院子里也长出了杂草。
“青阳,”沈明烛叫住他:“你没什么要问我吗?”
——发生的所有不同寻常,你分明也有疑惑,怎么不问?
方青阳挠挠头:“是宗主和司度他们发颠,为什么要来问你?”
他嘿嘿一笑,“不过你要是确实知道原因,而且也愿意说的话,我还是很想知道的。”
沈明烛顿了顿,没想到他还没开始糊弄,方青阳就已经自己说服了自己。
他犹豫片刻,“以后你会知道的。”
这就是不想说的意思,方青阳也不在意,他开心地跟沈明烛说起以后的安排来,边说边把门口的缸推出来刷完打算继续养鱼。
好歹是修士,仙门弟子,现在也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农民。
沈明烛叹了口气,心想他亏欠方青阳良多。
山谷外有客登门。
山谷的屏障是沈明烛全盛时期布下,虽然现在他伤重已经无力掌控,但要是有外人来他还是能够感受到的。
不久前他们才刚面对过对他们喊打喊杀的司度,逃离不久,便有一渡劫上门,很容易就让人觉得是寻仇而来。
更何况,对现在的沈明烛而言,放眼整个玄清仙宗的渡劫,没有一个对他怀揣善意。
他没有惊动在田里除草的方青阳,独自走向谷外。
“宗主,”沈明烛温文从容,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弟子礼,“宗主是来杀我的吗?”
可惜他现在还不能死,所以真要是这样,他还是会反抗的。
谢望尘脸色有些微的苍白,他扯出一个笑容:“明烛,为师是来向你道歉的,先前……”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倘若据实说自己只是难逆大势遗忘了一些事情,又有几分推诿责任的嫌疑。
总归是他对不起明烛,合该认错。
沈明烛疑惑:“宗主?”
他今日几遭大起大落,谢望尘等人的怨怼在他预想之中,他也做好了接受的准备,可现在的情况着实出乎他意料。
即使他做到了化虚为实,改变这个世界的结局,可已经遗忘的记忆不可逆,谢望尘这是怎么回事?
谢望尘仍是笑着,唇色浅淡,“明烛怎么不称‘师尊’?可是心里有怨?是为师对不起你,明烛想要什么补偿,为师都可以给你。”
他只是从江令舟口中听到部分往事,如同听了一段故事,除却故事中的人与他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孔与名字,他其实没多大的代入感。
他对沈明烛所有的情感只针对沈明烛本身,而非他的弟子。
隔着朦朦胧胧看不真切的过往,他给他如同对待英雄般的尊敬,也给他面对殉道者时的悲悯。
谢望尘清楚自己在看一段悲剧,该给故事主角的赞美、喜爱、心疼他一分不少,可他没办法给沈明烛弟子的亲昵。
因为他们毕竟隔了一段光阴。
他听说误会解开后他曾对沈明烛极尽疼爱,为他更改门规,为他不惜重金。
可他不记得他们当初是如何相处,不记得他用什么样的语气和沈明烛说话,不记得和沈明烛说话时是多近的距离。
沈明烛顿了顿,很快觉察出不对劲来。
谢望尘并没想起被遗忘的事情。
——他表现地无所适从,动作与口吻也多了迟疑,显然面对此情此景,他很不习惯,或许也很不情愿。
“便是在之前,我也没称呼过您‘师尊’。”沈明烛目光无神,可他的眼睛还是好看极了,就这么隔着一段距离弯了弯眼眉,“是谁向您进献谗言了吗,宗主?”
谢望尘愣愣地看着他,想不通一个时辰前,他怎么就失心疯般没了理智,对着这样的沈明烛口出恶言。
良久,他轻声道:“是有人救我于蒙昧,解我无知无觉,免我将来痛彻心扉之苦。明烛,那不是谗言。”
沈明烛微怔。
他并不习惯他人对他的善意,或许是潜意识里,他始终觉得自己不值得太过珍重的对待。因而面对这样的谢望尘,他第一态度是怀疑。
不是怀疑谢望尘故意骗他要对他不利,而是——
谢望尘被人下药了吗?总不可能是有求于他,他现在太弱了。
因着这样的顾虑,沈明烛不顾神魂已经受损,硬挤出一丝魂力代替他的双眼。
谢望尘脸色苍白如纸。
他右手虚虚握着,藏起指尖一点微不可查的红色,像是血迹。
“宗主,你受伤了?”沈明烛蹙眉,虽然看起来只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可什么针能扎伤一个渡劫大能?
谢望尘下意识将右手往背后藏了藏,一时也忘了沈明烛现在是失明状态,“我自己不小心弄到的。”
沈明烛自然不会信这种话,他正要再说,四周的灵力忽然被牵引,在谢望尘眼前逐渐凝成一方水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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