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们来回答最重要的问题。”
“为什么两拨本来没有必要成为敌人的群众,会在同一个时间,被引到同一个地方?”
宗学文把第一张记录贴到白板最上方,昨天下午四点十分,施工单位项目经理接到一通电话,要求第二天暂缓进场。
电话来自县政府办值班座机。施工单位没有收到书面停工通知,却还是在傍晚六点以前把主要机械和施工人员撤离,只留下围挡、部分管材、铁锹和其他零散工具。
第二张记录紧接着贴了上去。昨天下午五点二十分,石桥村包村干部接到县委办座机电话,通话持续三分二十七秒。
晚上七点左右,石桥村四户存在补偿争议的群众陆续收到通知,要求今天上午到工地“统一解决最后补偿”。
通知没有写明由谁主持,也没有说明需要携带什么材料。
第三张记录来自县政府办。昨晚七点四十分,县政府办一名副主任通知王志强,施工单位今天正式进场,可以安排下湾村、河口村各十名群众代表到现场见证。
王志强随后将通知转给两个村。可晚上八点以后,镇里却通过村广播把“各十名代表见证”扩大成了“关心通水的群众都可以到现场看看”。
第四张记录来自县公安局。今天上午八点,镇派出所三名工作经验最丰富的民警被临时通知到县里参加业务培训。
培训通知昨晚十点以后才下发,没有列入县公安局原定计划。
三名民警离开以后,镇派出所只剩八人值守。面对后来聚集的三百多名群众,根本没有足够力量进行前期分流。
第五张记录来自现场视频。上午九点零五分,一名戴灰色帽子的男子在人群后方高声喊道:“市委书记下了死命令,今天必须开工,谁敢阻拦就抓谁!”
男子喊完以后迅速穿过围挡,从工地北侧离开。
九点十分,第一块砖头从人群后方飞出。九点十二分,冲突彻底失控。
第六张记录是公安机关在围挡后发现的十几根木棍。
木棍长度相近,切口新鲜,表面没有水泥和泥土痕迹,不像施工单位日常使用的工具。
附近一家小商店的监控显示,昨天下午六点十五分,一辆没有牌照的三轮车曾经从工地北侧进入,十分钟后空车离开。
所有时间后面,都标明了信息来源和核实状态。
已经由两项以上证据相互印证的,标注“初步确认”;只有一方陈述的,标注“待核”;涉及个人身份和侦查方向的,只写事实,不写推测。
陈默没有给这条时间线作结论。他把笔放下,先让六名群众代表逐项确认自己知道的部分。
周保山看了许久,忽然问道:“既然施工单位昨天下午就接到通知,知道今天不进场,为什么晚上还有人告诉下湾村今天正式开工?”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刘大勇也问道:“既然县里只让每个村去十名代表,为什么镇里要广播让大家都去?”
河口村教师赵文清接着说道:“派出所的人为什么偏偏今天上午参加临时培训?如果他们早一点在现场把两边隔开,也许根本不会打起来。”
石桥村那名退休水利员则盯着最后一张照片。
“这些木棍不是施工用的。”他说道,“工地上搬管材和支架,常用的是撬杠,不会准备这么多一样长的新木棍。”
这些问题,不再是陈默替群众问,而是群众自己从公开时间线里看出来的。
杜明川脸色越来越难看。韩敬川低头翻着材料,始终没有抬头。
杨国成坐在陈默右侧,也没有说话。
他已经明白,陈默这一招真正厉害的地方在哪里。
如果由陈默直接宣布有人故意煽动,杨国成完全可以反过来说,他为了推卸强推项目的责任,把正常的基层失误政治化。
可陈默没有指控任何人。他只是把每一个时间点摆到同一块白板上。
施工单位的撤场通知、两个村收到的相反消息、派出所骨干被临时调开、现场提前出现的木棍,原本分散在不同部门和不同人手里的事实一旦连起来,任何一句“沟通失误”都显得苍白。
更让杨国成忌惮的是,陈默没有独占这些事实。
六名群众代表亲眼看见、亲口提出疑问。后面谁想删记录、改口径,都必须先面对这六个人和他们背后的三个村。
陈默把一场原本可能用权力压下去的事件,变成了一张所有人都可以核对的公开账。
杜明川终于坐不住了。
“陈书记,时间线里的很多内容还没有完全核实。现在让群众代表看到,会不会先入为主,影响调查?”
“所以每条后面都写着核实状态。”陈默说道,“已经确认的就是已经确认,尚未确认的就是尚未确认。”
“真正的先入为主,是事实没有查清以前,就把整件事写成少数群众受人煽动。”
杜明川被这句话堵得脸色发白。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仰月 都市判官我把上司写死后 湮灭抗体 月上天穹 快穿:老婆自动送上门,他爱了 别疯!我能入侵思维禁区 诛妖帝 365次分手演练 汉节 东京时间暂停,开局拿捏女上司 幽冥地宫 无间轮回管理局 离婚后,绝色前妻迟来的深情 重生年代:我退婚村花捶爆丈母娘 裸露心 小狼狗又野又欲,姐姐乖乖沦陷 都穿星际了,直播震撼华夏怎么了 雷系异能的我又又变强了 重回2010:从高中起不留遗憾 淫荡黑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