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蓝凌龙又教他们更换电池、查看历史记录。她反复讲了三遍,直到陈父能够独自操作,才把仪器装进堂屋的抽屉。
陈默站在一旁,看着妹妹耐心地一句句解释,忽然觉得自己过去给父母的那些钱和东西都太简单。
父母真正需要的,往往不是更贵的礼物,而是有人愿意坐下来,把一个按钮教上三遍。
收好血压仪后,蓝凌龙忽然提议拍一张全家福。
陈父嘴上说有什么好拍的,却还是回屋换了一件新外套。陈母照了半天镜子,又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
蓝凌龙把手机架在院子里的木凳上,设置好倒计时,快步跑回两位老人中间。
陈父陈母坐在前面,陈默和蓝凌龙站在后面。倒计时还剩三秒时,蓝凌龙一手搂住陈母,一手拽住陈默。
陈默踉跄了一下,快门已经按下。
照片里没有一个人站得规矩,却每个人都在笑。蓝凌龙看了很久,把它设置成了手机壁纸。
陈母凑过去看了半天,先嫌自己头发没梳整齐,又嫌陈父笑得太僵,嘴上说着要重新拍,眼睛却一直舍不得从屏幕上移开。
“回头洗几张出来。”她说道,“手机里的照片,手一碰就没了,还是放进相框里踏实。”
“给您和爸一人洗一张大的,再洗几张小的放钱包。”蓝凌龙说道。
陈父摆摆手:“我不要,挂堂屋一张就行。”
“嘴上说不要,回头肯定又藏进铁皮盒子。”陈母毫不客气地揭穿他。
陈父被说得没话,只能背着手往院门口走。走出几步,他又回头问道:“洗出来要多久?”
蓝凌龙忍着笑:“很快,过几天就能寄回来。”
“我就是随口问问。”陈父说完,脚步明显轻快了不少。
陈默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记起父母这些年几乎没有拍过一张像样的合影。孩子不在身边,他们觉得拍照没有意义;如今一家人终于重新站进同一个画面,那张照片对老人而言,便不只是留念,也是下一次等待时能够看见的团圆。
“以后我出任务,累了就看一眼。”她说道。
陈母听不得“出任务”三个字,刚要叮嘱,蓝凌龙赶紧补充:“普通任务,不危险。”
“你每次都说不危险。”陈母嘴上埋怨,还是把她的衣领整理好,“路上慢点开。”
临走时,后备厢又被花生、土鸡蛋、腊肉、干豆角和羊汤塞满。
蓝凌龙把草莓酱小心放在最里面,陈母还想往缝隙里塞一袋玉米面。
陈父没有往车里塞东西,只站在旁边反复检查轮胎,又叮嘱蓝凌龙上高速别开快。
“爸,放心吧。”蓝凌龙说道,“我保证把哥安全送回去。”
“也把你自己安全送回去。”陈父纠正她。
蓝凌龙怔了一下,重重点头:“知道了。”
陈默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父母并肩站在院门口。陈母没有哭,脸上一直带着笑,陈父也抬起手,朝他们挥了挥。
“有空就回来!”陈母喊道。
“知道了!”蓝凌龙从车窗里探出头,大声回应。
车子慢慢驶出坝子镇,后视镜里的两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道转弯处。
蓝凌龙没有立刻加速,她把车开得很慢,直到完全看不见老屋,才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哥。”她叫道。
“嗯。”
“昨天那句恭喜,我还没说完。”
“你都敬过酒了,还要说什么?”
蓝凌龙看着前面的路,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恭喜你打赢了这一仗,也恭喜你终于知道回家。”
陈默靠在副驾驶上,没有说话。
窗外是初冬的田野,远处的村庄升起淡淡炊烟。陈默的手机始终安静,长航局的制度并没有因为他离开一晚而停下来。
他们不会讨论交通部的评估,也不懂这份制度答卷有多重。
他们只知道,儿子平安回来了,女儿也回来了,一家四口坐在一张桌子上,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
对他们而言,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对陈默而言,也是。
一个人走得越高,越容易被掌声推着往前;走得越远,也越容易忘记自己从哪里出发。
可家不会追问他的职位,不会计算他的功劳,更不会因为他一时失意就关上门。
那盏灯永远亮在院子里,父母守着灯,妹妹记着路。
无论长江上还有多少风浪,无论前面还有多少难关,只要回头,那片灯火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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