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先学会做一个普通人。”陈默看着这个女人,真诚地说着。
沈傲君看着他,“按时吃饭,靠自己的劳动挣钱,不用记住谁喜欢什么酒,也不用猜一顿饭后面藏着什么条件。”陈默继续说着,“过去你把普通看成失败,因为你觉得只有站在高处才算活着。”
“等你真正失去自由以后就会明白,能清清白白走在街上,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本身就是一件很难得的事。”
沈傲君的嘴唇动了一下,眼睛再次泛红。
“陈局长,你这话听起来不像在劝一个身价清零的人,倒像在劝一个刚毕业、什么都没有的年轻人。”
“什么都没有,才有可能重新决定自己要成为什么人。”陈默应着。
“你就不怕我出去以后又走回老路?”沈傲君幽幽地说着。
“怕没有用。”陈默说道,“路要你自己走。我能做的事情到判决生效时已经结束了。”
这句话像一道轻轻落下的闸门,沈傲君明白,陈默不会许诺等她,不会说以后常来看她,更不会给她一个可以靠幻想熬过五年的答案。
可她也明白,这恰恰是陈默。他从不拿做不到的承诺换取别人一时的感动。
“陈默。”她第一次没有带任何称呼,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电话里的电流声盖住,“我到现在也分不清,我对你到底算什么。”
“一开始是胜负欲,后来是不甘,再后来我想把你拉下来。可真有人要毁掉你的时候,我又不愿意看你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看到你护着苏瑾萱,我嫉妒得发疯。不是因为她比我年轻,也不是因为她的家世。我嫉妒的是她可以干干净净地喜欢你,可以站在你身边,不用先拿出一份合同,也不用计算一句话值多少钱。”
“我从来没有那样喜欢过一个人。”她停顿了很久,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勇气说着,“你说,我是真的爱过你吗?”
陈默没有躲开她的目光,“也许有,或许不全是。”他说道,“里面有喜欢,有征服不了的不甘,有你在绝境里对安全的依赖,也有你想成为另一个自己的愿望。”
“感情本来就不一定只有一种颜色。你不必非要给它一个名字。”
“那它算不算很可笑?”沈傲君不甘地问道。
“不算。”陈默说道,“如果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最后让一个人停下来,看清自己走错了路,它就不是毫无意义。”
沈傲君怔怔地看着他。这一刻,她没有得到爱情,却终于得到了比爱情更难得的东西——她曾经最不堪、最混乱的感情,没有被这个男人嘲笑,也没有被他利用。
他没有接受,却承认它真实存在。
“盼头,”沈傲君轻轻重复着这个词,“我好像知道自己的盼头是什么了。”
“是什么?”陈默问道。
“不是等你。”她含着泪笑了笑,“是有一天从这里走出去,过一种不用怕别人敲门的日子。”
陈默点头应道:“这个盼头很好。”
管教干部在门口敲了敲门,说道:“时间快到了。”
沈傲君没有立即起身,她望着陈默,像是要把玻璃另一侧这个人的样子牢牢记住。
过了片刻,她抬起一只手,似乎想贴在玻璃上,可手掌离玻璃还有几厘米时停住了。
从前的她总想跨过边界,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直到对方身上也沾上她的香水、她的利益和她的秘密。
如今她终于明白,有些边界不是用来羞辱她的,而是用来保护两个人不走向同一个深渊。
她慢慢把手收了回来,“陈默,以后不用来看我了。”
陈默看着她问道:“为什么?”
“如果你来,我会等。等一个月,等半年,等下一次会见通知。”她的声音很平静,“我刚才说过,我的盼头不是等你。那就应该从今天开始学。”
她说完以后,眼中仍然有不舍,却不再试图掩饰。
“不过,等我出去以后,我想给你写一封信。”
“可以。”陈默应着。
“信里不写别的,只写四个字。”沈傲君说着。
陈默问:“哪四个字?”
“我上岸了。”沈傲君平静地说着。
这四个字让陈默想起那一夜离开安全住所时对她说过的话,不是谁回来救她,是她自己决定往岸上走。
他点了点头应道:“我等这封信。”
沈傲君笑了。那是陈默认识她以来,第一次看见她笑得没有目的。
不是为了让谁放松戒备,不是为了替一场交易抬高价码,也不是为了掩饰失败。
只是因为在漫长的服刑岁月尽头,有一个人愿意相信她还能走上岸。
“还有一句。”陈默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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