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那个账户的注册地是在港城,但资金最终流向了楚江省境内的几个地下赌场和高利贷公司。”
“这些公司名义上的老板都是些小角色,但它们的实际控制人都指向同一个人,外号叫豹子。”
“豹子。”陈默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还有一件事。”江映雪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追踪那个离岸账户的时候发现了一笔很可疑的转账,三个月前有一笔两千万的资金从那个账户转到了一个内地账户,而那个内地账户的户主是楚江省交通厅一个副处长的妻子。”
陈默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串成了一条线,化工园区的暗管排污是资金来源之一,非法采砂是另一条资金来源,离岸账户是资金的洗白通道,地下赌场和高利贷公司是资金的再投资渠道,而楚江省交通厅的那个副处长的妻子则是这条利益链条在官场上的一个节点。
这是一个设计得非常精密的犯罪网络,每一个环节都有专人负责,每一笔资金都经过了至少三层的清洗。
要打掉这个网络光靠在江面上抓几条船是远远不够的,必须从资金链入手顺藤摸瓜把整个网络连根拔起。
陈默的思路清晰多了,他说道:“这意味着三江联盟不仅有黑社会的打手,背后还有楚江省交通系统的人在给他们撑腰。”
“是的。这也是为什么赵局长之前在追捕采砂船的时候,总是被泄露行踪的原因。”
“信息不是从长航局泄露出去的,是从联合巡逻中地方公安那边泄露出去的,地方公安里有三江联盟的眼线。”江映雪回应着。
“好,我知道了。”陈默挂了电话后,站起来走到窗前,长江的夜景在他眼前展开,远处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像是一条条金色的蛇在黑暗中游动。
他想了整整五分钟,这五分钟里,他把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了起来:
化工园区的排污网络、三江联盟的暴力组织、楚江省交通系统的内鬼,以及站在这一切最顶端的那个模糊影子,江海集团和沈傲君。
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她,但每一条都差那么一点直接证据。
她像一只蜘蛛一样坐在蛛网的中央,操纵着每一根丝线,却从来不亲自出手。
要抓住她,必须先拆掉她的网。
而要拆网,就必须先解决管辖权壁垒这个最根本的问题。
这是一张网,一张从地下延伸到地上、从江面延伸到官场的巨大蛛网。
今天晚上的撞船事件不是偶然的,是有人在背后指挥的。
撞船的目的不是杀人,是警告。
告诉陈默不要继续深入,否则下一次就不是撞船而是要命,但他们选错了对手。
陈默转过身来,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地图铺在了桌上。
那是一张三江交界水域的详细水文地图,上面标注着航道、暗礁、岔道和各省的管辖线。
管辖线像一堆杂乱的蛛丝一样纠缠在一起,把这片水域切割成了一个个模糊不清的碎片。
他把地图上每一条省界线都仔细看了一遍,这些线有的沿着江心画有的沿着岸线画有的干脆就是一条模糊的虚线,连具体坐标都没有标注。
在陆地上省界线至少还有界碑和标识,在水面上省界线就是一个概念,连执法人员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哪个省的管辖范围内。
这就给了黑恶势力一个完美的避风港,他们只要跨过一条看不见的线就能从一个省的管辖区跑到另一个省的管辖区。
追他们的警察因为管辖权的限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跑掉,然后打电话给对面省的同行请求协助,等对面的人赶到现场的时候嫌疑人早就跑得没影了。
这不是个案,赵铁军告诉过他在过去五年里类似的事情发生过至少几十次。
每一次他们都因为管辖权壁垒而功亏一篑,每一次他们都只能带着满腔愤怒回到自己的基地。
时间长了一线干警的士气严重受挫,有些人甚至产生了得过且过的念头。
但陈默不是一个会得过且过的人,他是一个要么不干,要么就干到底的人。
三省交界,三不管地带。
黑恶势力就是利用这些模糊的管辖线来回流窜,今天在这个省作案明天跑到那个省躲避,让任何一个省的执法力量都拿他们没有办法。
管辖权壁垒,这才是真正的病根。
只要这道壁垒不打破,打掉一批黑老大还会冒出新的一批。
就像割韭菜一样,根不除,永远割不完。
必须从制度上彻底解决这个问题,陈默拿起一支红笔,在地图上的三江交界处画了一个大圈。
圈的直径覆盖了三个省的管辖线,把所有的模糊地带都包在了里面。
然后他在圆圈的旁边写了四个字:统一指挥。
做完这些后,他拿起电话拨给了赵铁军:“铁军,明天早上八点来找我。有一件大事要干。”
“什么大事?”赵铁军问道。
“打破省界。”陈默平静地说着。
赵铁军一怔,然后他发出了一声低吼,那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五年的压抑和等待终于看到希望的激动,说道:“陈局,我等这一天等了五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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