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小湾处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湾里的水几乎不流动,颜色比外面的湖面更深,呈现出一种浑浊的土黄色。
水面上漂浮着几十条鱼,白肚皮朝上,鱼身上有不规则的褐色斑点。有些鱼已经开始腐烂了,散发着腥臭味。
陈默蹲了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斑点。不像是自然疾病留下的,更像是化学灼伤。
他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湾口的左侧有一丛特别茂密的灌木,灌木后面隐约有什么东西的反光。他绕过灌木走过去,发现了一根管子。
铁管,直径大约三十公分,半截埋在泥土里半截露在外面。
管子的表面已经锈蚀了,上面还长了一些杂草。
管口朝着湖湾的方向,从管口流出的液体很少,只有一股细细的水线,但那股水线的颜色是黄浊色的,带着一股强烈的化学气味。
这根管子从哪来?陈默沿着管子的走向往回追溯。
管子从灌木丛进入了一道浅浅的沟渠,沟渠沿着山坡往上延伸,穿过了一片碎石坡。
他爬了大约五百米以后,管子消失在了一道铁丝网围起来的围墙里。
铁丝网上挂着的牌子他已经很熟悉了,“矿区重地禁止入内。”
陈默站在铁丝网前面,深吸了一口气。他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管子、灌木、湾里的死鱼和黄浊色的水面拍了三十多张照片。
然后他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了三个空矿泉水瓶,蹲在湾边分三个位置取了水样。
第一瓶取自管口附近,水是黄浊色的,带着明显的化学味;第二瓶取自湾口中间位置,水是灰绿色的;第三瓶取自湾口外面的开阔湖面,水虽然也有点发灰但明显比里面的清。
他把三个瓶子的盖子拧紧,用记号笔在瓶身上标了1、2、3和取样位置的说明。然后他打开手机想给施耀辉发消息,但信号栏上显示的是“无服务”。
这个地方手机没有信号,他把手机收起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到湖面颜色从灰绿变回碧蓝的交界处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那片死水区。
阳光照在死水区的水面上,反射出一种暗淡的灰黄色光泽。而他脚下的湖水还是碧蓝的、清澈的、冰凉的。
同一个湖,同一片水,南边是圣湖,北边是毒湖。一根三十公分的铁管,正在一天一天地把这个分界线往南推。
远处矿区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爆破声,隔了几秒以后又是一声。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湖面上泛起了一圈极细的涟漪。
陈默加快了脚步往车的方向走,到了车旁边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车还在原来停的位置,发动机是熄着的,车门锁着。一切看起来跟他离开时一样,但是有一个地方不一样。
右后轮,他绕到车的右后方蹲下来看了一眼。
轮胎的侧面插着一根钉子,不是普通的铁钉,是那种三寸长的水泥钢钉,钉帽被磨平了,插得很深,几乎整根都没进了轮胎的胶层里。
轮胎还没有完全瘪,但能看到胎面已经微微凹下去了一些,正在缓慢地漏气。
有人跟踪了他,而且不是远远地跟着,而是在他下车以后走到了他的车旁边,近距离地扎了他的轮胎。
陈默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
停车位的周围是空旷的草地和碎石坡,视野很开阔但没有任何遮挡物可以藏人。
对方不是现在才跟来的,一定是一早就盯上了他出城的方向,然后抄了近路先到了这里等着。
他没有慌,后备厢里有备胎和千斤顶。他花了半个小时自己换好了轮胎,把扎了钉子的旧胎扔进了后备厢。他看了看那根钢钉,钉帽上没有锈迹,是新的。
有人在对他发出警告,陈默上了车,发动引擎,沿着来时的泥巴路慢慢开了回去。
开到省道上以后手机终于有了信号,他停下车给施耀辉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贡措湖水样已采集,需要可靠的检测机构。”
消息发出去以后过了大约三分钟,施耀辉回了两个字:“收到。”
又过了一分钟,施耀辉发来了第二条消息:“水样寄到以下地址:京城环境科学研究院第三实验室。收件人张维良。他是我的人。检测报告三天出结果。”
陈默把地址记下来,删掉了手机上的聊天记录。
开回市区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根管子的事,管子的直径是三十公分,从矿区围墙里面一直延伸到贡措湖的湖湾里,全长估计至少有两三公里。
铺设这样一根管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需要挖沟、埋管、接口、覆土,工程量不小。
而且管子经过的路线有一部分在公路可以看到的范围内,但上面长了杂草和灌木做了遮掩。
这说明两件事:第一,管子不是最近才铺的,至少有一两年的时间了。
第二,有人在铺设过程中刻意做了伪装,把管子的走向隐藏在了灌木丛和沟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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