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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9章 一掌毙命留黑印千里飞回报主知（第1页）

书接上回

且说少年抬起右手。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方仲元清晰地看到那只手从垂在身侧的姿势缓缓抬到胸口的高度，五指自然并拢，掌心朝向自己。这个起手式极其简单，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没有虚招，没有假动作，甚至连内力运行的征兆都几乎没有——没有气劲爆发的呼啸，没有衣袍鼓荡的风声，没有任何一个高手出招时该有的声势。

但方仲元发现自己动不了。

不是被点穴，也不是被什么外力束缚住了。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根植在本能深处的恐惧将他钉在了原地。少年那只白净的手掌在抬起的过程中，掌心开始变色——不是变红，不是发亮，而是一点一点地变黑。那种黑色不是淤青或焦炭的颜色，而是一种吞噬光的黑，像是有人把一小片深渊嵌进了他的掌心。

然后少年出手了。

那一掌的速度和刚才抬起时的缓慢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对比。方仲元甚至没有看清手掌移动的轨迹，只看到一道黑色的残影从少年身前延伸到自己的胸口。紧接着，一股至阴至寒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胸腔。

那股力量不像是被外力击中。他的肋骨没有断，皮肤上也没有被利器刺穿的伤口，但那股阴寒之气直接穿透了皮肤和肌肉，钻进了他的心脉。就像有人将一根烧红的铁棍突然浸入冰水里，他的心脏在那股寒气的包裹下猛地痉挛了一下，然后开始失去跳动的力气。寒气沿着他胸口的经络朝四面八方蔓延，手太阴肺经、手少阴心经、足太阴脾经——所有经过胸腔的经脉都在同一瞬间被冻住。他的五脏六腑被一层又一层的寒冰裹住，血液变慢，真气凝滞，生命正在以一种可以感知的速度从他身体里流失。

方仲元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也许是一声惨叫，也许是一句求饶，也许是他最后想到的某个名字。但他的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极低极含糊的气音，像是被压碎的泡沫。他的身体离地飞起，后背狠狠撞在樟树粗糙的树皮上，然后滑落下去，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半坐在树下。双腿折在身下，角度不正常，但他已经感觉不到骨折的疼痛了——他的身体从胸口往下正在迅速失去知觉。瞳孔开始涣散，视野边缘涌上来大片大片的黑暗，最后一帧残留在视网膜上的画面是少年收回手掌的动作。

那只手落在他胸口的时间，前后不过一弹指。少年收掌的动作和出掌时一样干净，手指上没有沾到一滴血。掌心的黑色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从纯黑变成灰黑，从灰黑变成浅灰，最后恢复成原本那种白净到近乎透明的肤色。

方仲元拼尽最后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衣襟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破洞，没有血迹，甚至连布料的纹理都没有被破坏。但衣料下面的皮肤上，一股漆黑的颜色正在从内向外渗透，像是一团墨汁在宣纸上缓缓洇开。

他意识到那是一个掌印。一个正在他皮肤上成型的、永远也不会消退的黑色掌印。他忽然明白自己中的是什么掌法了。他听过这门掌法的传说——前魔教黑心虎的独门绝学，一掌毙命，死后煞气凝而不散，在胸口留印为证。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传说里的东西，怎么会真的出现在自己身上？传说里的掌法，怎么会从一个不到二十五岁的少年手中使出来？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了。他的心脏在寒气的侵蚀下停止了跳动。

少年站在原地，低头看了方仲元的尸体片刻，像是在确认一件例行公事的完成情况。然后他转过身，朝密林深处走去。走了三步，他忽然停住了。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十丈的距离，落在灌木丛中一个蜷缩着的人影身上。那是跟踪方仲元而来的影卫。影卫藏在灌木丛里，蜷缩得像一只受了惊的刺猬，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但手指僵得根本拔不出刀。他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汗珠从额头滚下来滴进眼睛里，他连眨都不敢眨。

少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片刻短得大约只有两息，但对影卫来说漫长得像过了整整一天。少年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杀意，也没有任何被窥见之后的恼怒，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漠然的审视——像是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看到了，便移开了目光。

他没有杀影卫。他甚至没有朝影卫的方向迈出一步，只是转回头，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黑鹤般掠上了最近的青冈树。几个起落之后，黑衣少年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密林深处的层层树影之中。

影卫又等了很久，久到确认少年不会折返，久到确认林子里恢复了正常的鸟叫和虫鸣，才从灌木丛中爬了出来。他的腿在发抖，站起身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石头上磕出了血，但他顾不上疼，快步跑到樟树下，蹲下身去探方仲元的鼻息——没有。又探颈脉——也没有。方仲元的眼睛还是睁着的，瞳孔已经完全散开，脸上凝固着一种极度震惊的表情，那张脸在晨光中泛着死灰色，但胸口那个掌印却黑得发亮。

影卫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向自己的马。

他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少主。马上——立刻——马上。

*****

一炷香之后

山道远处传来马蹄声。极急，铁掌踩在碎石路面上，每一记落地都又沉又密，像擂鼓一样由远及近。蹄声里夹杂着马匹粗重的呼吸，那匹马显然已经跑了很久，肺腔里发出的声音带着濒临极限的嘶哑。

一骑黑影从山道拐角处冲了出来。来人全身裹在深灰色的夜行衣里，腰间挂着黑铁令牌——是影卫。马在冲进乱石滩的瞬间前腿一软，整个人从马背上滚落下来，在碎石地上翻了两圈，爬起来的时候额头磕破了一块，血顺着眉骨往下淌，但他顾不上擦。他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地上，左手握拳压在胸口，声音急促而破碎。

“少主——方仲元死了！”

黑小虎霍然转身。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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