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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3章 双骑踏霜赴险地十二玄甲锁前路（第1页）
“如果这是个圈套，”黑小虎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那我就更该去。他们想钓的是我，我不去，无常就彻底没了价值。没了价值的人质，只有死。”
莎丽看着他的眼睛。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当年黑小虎决定用自己当诱饵引出叛军首领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那种不是不知道自己可能会死、而是在明知会死的前提下还要去做、因为不做就对不起心里那关的眼神。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掀开被子，用左手撑着榻沿慢慢站了起来。她的右手和竹青一样垂在身侧使不上力，但她的动作没有半点迟疑。
“我陪你去。”
黑小虎皱眉。“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莎丽打断了他，语气忽然变得轻快了一些，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再说了，万一真是个圈套，你一个人去连个帮你收尸的人都没有。我去了，至少还能帮你烧张纸。”
黑小虎看着她嘴角那道笑意，没有说话。他知道莎丽说这种话的时候不是在开玩笑——她这个人越是认真的事越要用轻飘飘的语气说出来，好像只要说得够轻，那些话的分量就不会把人压垮。
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
两匹快马在黎明前最暗的夜色中驶离了营地，一路向西。黑小虎骑的是一匹黑马，马鬃编成了细密的辫子，跑起来鬃辫在风中猎猎作响。莎丽骑的是一匹灰马，耐力极好，跟在黑马后面半步的位置，始终保持着一个马身的距离——这个距离既不会妨碍黑小虎策马，又能在突发情况下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这是明教骑兵的标准战术间距，莎丽退隐江湖多年，这个间距已经刻进了她的本能里。
他们没有带随从。去药王谷禁地这种事，带再多的人也没用。如果真的有人在那边设伏，埋伏的目标是黑小虎本人，那么金暗卫去了只会打草惊蛇。如果没有人设伏，那就更不需要人跟着。
马蹄踏碎了山道上的薄霜。黑小虎一路上没有说太多话，只在马队驶入一片开阔地的时候忽然勒了一下缰绳，侧头对莎丽说了一句话。
“黑风坳的地形你熟悉吗？”
莎丽摇了摇头。药王谷是苏鹤延的地盘，她从未踏足过。明教和药王谷虽然谈不上敌人，但也绝不是朋友。苏鹤延那个人亦正亦邪，行事全凭自己的判断，从不买任何门派的账。他可以把药王谷最高明的医术用在救一个毫不相干的乞丐身上，也可以把前来求医的一派掌门晾在门外三天三夜。江湖上没人能摸透他的脾气。
“黑风坳在药王谷的西南角，是谷地外围的一个天然山坳，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口。”黑小虎的声音在马蹄声中显得格外低沉，“那个出口正对着飞仙崖的方向。如果无常是在飞仙崖坠崖，被涧水冲到下游，刚好会漂到黑风坳附近。但问题是——”
“问题是什么？”
“问题是药王谷的禁地就在黑风坳里面。那道山坳的外围有一层苏鹤延亲手布的阵法机关，不知道阵眼的人走不进去。无常能爬进去，是因为他跟苏鹤延打过交道，知道一些药王谷阵法的基本路数。但追他的那些黑衣人不敢进，所以他们只能在坳口外面搜山。”黑小虎顿了顿，声音又沉了一分，“可我们要是进去了，就等于也把自己关在了那个坳里。三面环山一个出口，只要有人在出口堵上几队人马，里面的人就成了瓮中之鳖。”
莎丽听完，没有说话。她驱马和黑小虎并排，然后伸出手，从他手中接过了缰绳——这个动作没有任何预兆，黑小虎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你干什么？”
“万一真是个圈套，你在外面，我在里面。”莎丽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的眼睛，目光直视前方的山路，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在哪扎营，“你武功比我高，破局的可能性比我大。我去找无常，你在外面——”
“不行。”黑小虎一把夺回了缰绳，力道大得让灰马都惊了一下，打了个响鼻往旁边退了两步。他难得在莎丽面前露出这种声色俱厉的表情，“你右手不能用，紫云真气只剩不到三成，你进去就是送死。”
“那你进去就不是送死了？”莎丽反问他，语气依旧不急不缓。
黑小虎被问得噎了一下，正要说什么，前方的山道拐角处忽然飞起一群惊鸟。乌鸦，黑压压的一大片，嘎嘎叫着从树冠上腾空而起，在黎明的天色中盘旋不去。
两个人同时住了口。
惊鸟飞起的地方，距离他们不到半里地。
黑小虎翻身下马，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他朝莎丽打了个手势——是明教内部的暗号，意思是“原地待命，我去看看”。莎丽没有听话，也跟着下了马，左手按在腰间的短剑剑柄上，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黑小虎回头瞪了她一眼，她回了一个“你能拿我怎样”的眼神。黑小虎没再坚持，只是无声地把左手往身后摆了摆，示意她离远一点。
两个人一前一后，贴着山壁摸到了拐角处。黑小虎侧身探头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缩回来，瞳孔微缩。
拐角后面是一片被山洪冲出来的乱石滩，地面铺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石缝里长着枯黄的野草。此刻，乱石滩上整整齐齐地站着十二个人。
十二个人全部穿着玄甲玄衣，从头到脚裹在黑色的铁甲和布料里，连面部都被玄铁面罩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他们的站位极其规整——每三人一列，四列排成一个标准的长方形方阵，十二个人的间距完全一致，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每个人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刀柄上系着黑色的丝绦，丝绦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像是一排黑色的旗幡。
最让黑小虎心头一震的不是他们的装束，而是他们脚下的石头。
十二个人脚边的鹅卵石正在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移动。
不是被风吹的，也不是被水流冲的——那些石头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正在朝着十二个人的脚下缓缓聚拢。鹅卵石在移动的过程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沙沙沙沙，像是无数条蛇在碎石里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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