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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0章 飞仙崖上寒雾锁青云一剑破晓来（第1页）

竹青离开营地的时候，天还没亮。

黑小虎站在行军榻边，把那只粗瓷小瓶塞进她手里，又补了一句：“飞仙崖地势险峻，无常在崖顶搭了个草庐，寻常人上不去。但你右手经脉被封，攀崖的时候别逞强。”

竹青点了点头，将瓷瓶贴身收好。莎丽躺在榻上，微微侧过头来看她，那双紫云般的眼睛里没有多余的叮嘱，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活着回来。”

竹青没有回头。她掀开帐帘，走进了黎明前最浓的那片黑暗里。

从营地到飞仙崖，快马要跑整整一夜。竹青骑的是一匹耐力极好的川马，马蹄踏碎了月光，沿着蜿蜒的山道一路向北。夜风灌进她的衣领，冷得刺骨，但她的左手始终按在腰间那只瓷瓶上，指腹能感受到瓶身粗糙的陶土质地，还有药丸在瓶内轻微滚动的触感。

黑小虎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必须在寒毒进入骨髓前，找到无常。”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只手安静地搁在缰绳旁边，五指微微蜷着，看上去和正常的手没什么两样。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当她试图动一动指尖的时候，从手腕到肘弯的那条经脉就像是被冻僵的琴弦一样，绷得死紧，一丝真气都渡不过去。

寒毒像一条盘踞在她经络里的蛇，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往骨髓深处钻。她能感觉到那股寒气。

少主说每拖一个时辰，寒毒就往骨髓深处多渗一分。

她已经拖了快三个时辰了。

天亮之前，竹青看到了飞仙崖的轮廓。那座山峰从群山中拔地而起，崖顶隐没在晨雾之中，远远望去像一柄倒插在大地上的断剑。山路越来越窄，马蹄在碎石上打滑，竹青索性弃马步行，背着药囊和绳索，沿着采药客踩出来的羊肠小道往上攀。

晨雾从崖底翻涌上来，白茫茫一片，像是谁把一整条银河倾倒在了山谷里。竹青走得很慢。不是因为害怕。她的左手始终按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上，每一步都踩在碎石最稳的那一块上，呼吸压得极轻。

接近崖顶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血腥气，被晨雾裹着，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她加快了脚步。

崖顶上是一片被风雨侵蚀了不知多少年的石板平台，正中央歪歪斜斜地支着一个破旧的火堆，灰烬还是温的。火堆旁边倒着一个背囊，药锄滚落在三步之外，锄刃上沾着泥和一种发黑的草汁。

竹青的心往下沉了半寸。她迅速扫了一遍崖顶——没有人。地面上有好几处拖拽过的痕迹，碎石被翻得乱七八糟，最深的那道拖痕一路延伸向崖边。

她顺着拖痕走过去，在距离悬崖边缘不到三尺的地方，看见了一只被人丢下的粗瓷药瓶。瓶底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鬼”字。

是无常的东西。

竹青蹲下来，目光落在崖壁边缘一处新断裂的岩石断面上。断口锋利，还没有被露水打湿。断口下方大约三尺的位置，有一道被人用手扒过的指痕，五根手指在青苔上抠出了深深的槽印，指槽的方向往下——往下，不是往上。

无常不是自己跳下去的。他是被人追到崖边，失足坠崖。

竹青霍然起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崖顶的碎石地面。脚印。至少有五六个人的脚印交叠在一起，全部是统一的薄底快靴，靴底纹路是回字形。脚印的方向全部朝向悬崖边缘——无常被逼到绝路，面前至少站着五个以上的对手，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她深吸一口气，从背囊里取出麻绳和精铁爪钩，在崖顶一块最稳固的岩石上打好绳结。右手使不上力，她就把麻绳在左臂上缠了三圈，用牙咬紧绳头，翻身下了悬崖。

下降的过程每一寸都是煎熬。粗糙的麻绳在她掌心勒出了深深的红痕，崖壁上的碎石不断从头顶滚落。但她没有停。下降了大约四十尺之后，她看到了一截被压断的松枝，松针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再往下二十尺，一棵碗口粗的青冈树被砸得稀烂，枝杈间挂着几缕撕碎的灰色布条。

她荡过去取下布条翻看——灰布粗糙，边缘有一块深色的药渍，闻起来有黄芪和当归的味道。无常常年和药材打交道，衣服上沾药渍再正常不过。

竹青继续往下，降到距离崖底大约还有三十尺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崖底有声音传上来——不是风声，不是水声，是刀兵碰撞的金属尖啸，夹杂着几声低沉的闷哼。

有人在崖底动手。

她松开绳扣，以极快的速度滑降下去。崖底的景象在她眼前迅速展开——深涧边上的碎石滩上，无常倒在血泊之中，六个黑衣人正在围攻一个持剑的青衣少年。

竹青落地的瞬间，看到的是这样一幕：无常半个身子泡在冰冷的涧水里，后背靠着一块巨石，左腿扭曲成一个不可能自然弯曲的角度，右肩的衣服被利器割开，裂口边缘的皮肉翻卷着，被水泡得发白，已经不怎么流血了。

他的脸上全是血污和泥浆，嘴角有一条黑色的血线从唇边挂到下巴，在苍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上格外刺目。那是内伤淤血混入了毒血的痕迹。

而那六个黑衣人，五个手持弯刀，刀身上泛着幽蓝色的寒光，是淬过毒的刀。第六个人双手套着精铁指虎，指虎关节被打磨成锥形，显然是领头的。

竹青拔刀。她的短刀只有一尺三寸，是药王谷弟子用来切药材的工具刀，不是杀人的刀。但她握刀的手稳得像一块铁。

两名弯刀手同时朝她扑来，刀锋上的蓝光在半空中划出两道弧线。

竹青侧身闪开第一刀，用刀背顺着对方的力道一推一引，将他带偏了半步，然后一个旋身，刀柄狠狠砸在第二个人手腕关节处——“咔嚓”一声脆响，弯刀脱手飞出。

她紧接着一脚踢飞地上的弯刀，弯腰翻滚躲开第三个人的横斩，左手短刀反手划出，割在第四个人握刀的手背上。

但她只有一只手，而对方有六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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