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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6章 旧账摊开惊夜雨暗影浮动惑人心下（第1页）

黑小虎缓缓抬起黑虎刀。刀身上的暗金纹路在暮色中流动着最后的光芒，刀尖对准了黑霜的咽喉。这个动作和十二年前在黑虎崖上一模一样。

那时候黑霜跪在他面前，捂着被一刀重伤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杀了他。那时候他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最后问你一件事。”黑小虎的刀停在半空中，刀尖距离黑霜的咽喉只有三寸，“十二年前你背叛明教，投靠的是谁？”

黑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不是拒绝回答——更像是某种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矛盾。他恨黑小虎入骨，设计了这么久的复仇，却在被问到这个问题时犹豫了。

“你杀了我吧。”他说：

“那个人不是你能动的。告诉了你，你也奈何不了他——至少现在奈何不了。与其让你知道他的名字以后冲动送死，不如等你查到最后自己发现。到那时候，你就明白我今天为什么不说。”

黑小虎看着他。刀尖纹丝不动。然后他收回刀，刀尖重新抵在地上。

“本少主不杀你了。”黑小虎转过身，背对着黑霜：

“十二年前本少主杀你，是因为你叛教投敌，按教规当诛。今天本少主不杀你，是因为你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杀一把刀没有意义。但刀的主人——本少主会找到他。到那一天，本少主会让你亲眼看着，谁才是最后活下来的人。”

黑霜靠坐在松树下，闭上眼发出一声极低极哑的叹息。那声叹息里混杂着太多复杂的东西——有失败的苦涩，有被识破的难堪，还有某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解脱又像是怅惘的情绪。他闭着眼，听着黑小虎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远去，嘴角那道狰狞的疤痕微微抽搐了一下。

“黑小虎，”他没有睁眼，声音沙哑低沉，“你比十二年前更难缠了。十二年前你只知道杀人。现在你懂得留活口了。”

黑小虎没有回头，拖着刀朝竹林走去。他的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踩下去之后还会略微停顿一瞬，像是在确认脚下的地面是实的。黑虎刀拖在碎石地上，刀尖划出一道细长的白痕。他手背上的青黑毒纹已经蔓过了虎口，正沿着手指根部朝指尖方向缓缓爬去。延命丹的药力被方才连番的战斗提前耗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时间比玉露预估的还要少。

竹林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莎丽的紫云剑光敛去，留下满地的断弓残箭和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弓箭手。她没有下杀手——紫云剑主从不滥杀，那些弓箭手大多是被剑背拍晕或剑尖刺穿了握弓的手腕，失去了战斗能力但都保住了性命。她站在一地狼藉之间，紫云剑已经收回鞘中，正在用一块绢布擦拭手指上沾的血迹。绢布是月白色的，血迹在上面洇开，像一朵朵暗红色的梅花。

看到黑小虎从山道那边走过来，她停止了擦手的动作，将绢布收入袖中，快步迎了上去。她的目光在他身上飞速扫了一遍——没有新的伤口，除了左肩那处被他自己剜掉皮肉的旧伤还在渗血之外，身上没有别的创口。但他的面色比方才更差了，眼白上的血丝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瞳孔深处那点一直燃烧着的寒芒也在微微闪烁，像是风中残烛。

“解决了？”她问。

“没杀。”黑小虎将黑虎刀收入鞘中，动作依然流畅，但他的手指在系刀鞘皮带时多绕了一圈才扣紧，“他是别人养的狗，杀了没用。”

“谁养的？”

黑小虎从怀中将那张油纸递给她。莎丽接过，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的眉头在看第一行字时就微微蹙起，看到最后一行时，眉心那道细纹已经变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她将油纸还给黑小虎，沉默了很长时间。在这段沉默里，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在紫云剑鞘上那道凹痕上来回摩挲——那是在她每次心绪极度不宁时才会出现的动作。

“三笔交易，”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许多，“三个不同的经手人。能同时调动这三条线的人，在明教内部不超过三个。无常和金风可以排除——他们一个在飞仙崖上，一个正在往回赶。剩下的人里，谁能接触竹青的药材清单？”

黑小虎没有立刻回答。他将油纸重新折好，收入怀中，然后抬起头望着暮色渐沉的天际。天边的最后一丝残阳正在被山脊吞没，飞仙崖的方向已经彻底沉入了黑暗中。他望了很久，久到莎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竹青在信上说，苏鹤延截住了她。”他说，“但她没有写苏鹤延是怎么知道她的行踪的。她从驻地出发的路线只有银暗卫内部的人知道。而银暗卫的名单——是放在本少主的案头上的。”

莎丽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你是说——”

“本少主什么都没说。”黑小虎打断了她，“在查清楚之前，本少主什么都不说。但现在有一件事比查内鬼更重要。”

他转过身，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凉，手背上那道青黑色的毒纹已经蔓过了虎口，正沿着食指根部缓缓朝指尖爬去。

莎丽低头看着他的手，感觉到他指尖传来的寒意——那寒意不是寻常的冷，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往外渗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冷。

“延命丹的药效快结束了。”黑小虎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本少主体内的寒毒随时可能冲破药力的封锁。一旦寒毒冲破，三息之内就会侵入心脉。到那时候——神仙也救不了。”

“所以我们现在要立刻回去。”莎丽握住他冰冷的手，“无常送来的三株九阳草都在，七星海棠根茎也在，回营地之后按照金风之前说的法子，用我的紫云真气替你拔毒。需要至少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内不能中断，一旦中断药性反噬，不但本少主会死，你也会被寒毒反噬。”黑小虎凝视她的眼睛，“你想清楚了。”

莎丽没有回答。她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用自己的掌心去暖他冰凉的指尖。然后她松开手，转身朝战马走去，一边走一边用那种波澜不惊的平静语气说了一句让黑小虎愣在原地的话：

“在黑虎崖上的时候我就想清楚了。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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