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处,儿子董骏心急火燎地迅即闪进来。
把电脑包往椅子上一摔,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在老爹对面。
董骏大学毕业后留在北京一家贸易公司上班。放下电话,急不可耐地乘一个半小时的高铁回到省城。
“我妈去世才大半年,你就要重组家庭。组就组吧,为什么找一个农民呢?”董骏单刀直入,没有过渡,并且还是手敲桌子。英俊的长方脸上眉头蹙着,浓眉大眼微瞪。
老爹正要义正辞严地反驳,“砰砰!”又有人敲门。
董文礼的妹妹搀扶着85岁的老妈,颤颤巍巍地进门了。
董骏赶快站起来,一步跨过去,奶奶,奶奶地喊着,扶着老太太坐下。
董文礼有点傻眼了,霎时感到问题严重。
不用问,肯定是儿子约他姑姑带老妈来围攻的。老家b县县城到省城不过一小时的车程。
看来,这世上,人,没有绝对的自由。很多事情,都要受到各种关系的制约。
任何梦想的实现都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
老人家刚坐定,便哆哆嗦嗦地质问:“文礼,你是不是真疯了?脑袋被驴踢了?白活了六十多岁!”
董文礼身上冒冷汗,张了张嘴。“妈——”。
董骏给奶奶和姑姑送过茶水来。
看着奶奶那布满皱纹的老脸不断地抽搐,从小在奶奶家长大的董骏,一时感到心疼。
董骏于是温和地说:“奶奶,先喝点水,您别生气上火,慢慢讲。”
董文礼意识到老妈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他脾气再犟,在老妈面前还是挺规矩的。心想,无论如何不能把老妈惹急了,八十多岁的老人,一旦有个好歹可就麻烦大了。
不过,他心里有数。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别管你们如何批我斗我,指责我,都没关系,我可以暂时忍着,但我必须坚持,必须实现我的梦想!
想到此,董文礼拿出少有的谦恭姿态,满脸堆笑地看着母亲说:“妈——,您老人家大老远的过来,先别动肝火,别气坏了身体。”
“你说我能不生气吗?你孬好也是上过大学的人,又是省城的专家。她一个农家妇女,怎么能配得上你?你娶一个农民当老婆,能过到一起去?亏你想得出来。”
老太太边喝水边诘问。
“妈——,这件事我考虑一段时间了。”
董文礼胸有成竹地给大家讲述了他为什么找初恋的理由。
他认为,自己有病,找个老伴的主要目的是来照顾他。而城市的这些女人,都是享受型的,都是需要男人伺候的主儿,根本不可能照顾他。
他和初恋冯玉香有一定的感情基础,至于身份、地位悬殊,无所谓,正好可以仰视他,一门心思地为他服务。
他似乎有点动情地说:“我现在都这把年纪了,哪儿还管什么身份?当年那些大政治家、大文豪,不是也有找农民当老婆的嘛!我现在作为一个病号,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过日子,相互照顾照顾,然后了此一生。”
三位听众一时沉默。
其实,老太太本是个明白人。她在农村生活了一辈子,现在跟着闺女在县城住。虽然识字不多,但对人情世故看得通透,理解也深刻。毕竟当年在村里当过妇女主任,能说会道,办事利落,全村人没有不佩服和尊敬她的。
董骏是她唯一的孙子,从小在她身边长大,对孙子又亲又惯。这次来的意思,一半是奉孙子之命。
文礼的妹妹董倩倩一直没插上话。她比哥哥小三岁,刚刚退休,当了近四十年的小学老师。
她这时开始发言了:“哥哥的心思我能理解一些。我建议还是把这个冯玉香先放一放,尽量在本市找一个。”
董骏看看表,时间不早了。考虑到此事暂时也只能这样了,后面再跟踪事态的发展吧。于是便招呼大家去小区不远处的饭店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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