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他侧耳听了听周围的动静,又抬眼望向远处隐约传来声响的方向,眉头微蹙道:“方才这边闹出来的动静不小,估摸着朝廷的官兵已经循着声响往这边赶了,不能再耽搁,得赶紧离开这儿才是。”
转身的瞬间,黑玄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宁无波的后脑勺。当那处清晰可见的、深陷下去的棍印落入眼帘时,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心里暗自嘀咕:这帮手下下手也太没轻没重了,这一棍下去,看着就够狠的。
紧接着,他又瞥了眼宁无波,不由得在心里咋舌:再说这宁无波,也真是命硬,被打成这样居然还能吊着口气,这生命力也太顽强了些。
“走!”
黑玄耳尖地捕捉到远处传来的、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声,那杂乱而密集的声响显然是大队人马奔来的动静。他不再有半分迟疑,低喝一声,率先转身朝着院外疾行。手下的士兵们也不敢怠慢,立刻紧随其后,一行人动作利落,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彻底离开了宁无波的院子。
没过多久,朝廷的官兵便浩浩荡荡地赶到了。当他们推开虚掩的院门冲进来时,只见满院一片狼藉:倾倒的桌椅、碎裂的瓷片散落得到处都是,地上还残留着一片片早已凝固或半凝固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打斗留下的混乱气息。然而,偌大的院子里空空荡荡,别说人影了,连半只活物的踪迹都没有,只剩下这一片狼藉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这里发生过的激烈争斗。
与此同时,夜色如墨,黑玄一行人借着浓重的暗影掩护,将被牢牢捆绑的宁无波悄无声息地再次带回了湘王府。
往返的过程如出一辙,他们行动隐秘,脚步轻盈,全程没有惊动府内的任何护卫,仿佛一阵风般滑入了王府深处。
次日天刚蒙蒙亮,湘王便踱步来到马小龙等人居住的院落。他心里还惦记着宁无波的事,刚要开口跟众人提上一句,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间扫向了院子角落的那棵老树——只见树杈上赫然挂着一个身影,衣衫破烂,浑身布满伤痕,模样狼狈不堪。
湘王又细细打量了两眼,越看越觉得树上那人的轮廓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这份莫名的熟悉感勾着他的好奇心,让他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几步,一直走到那棵树下才停下。
他微微仰起头,目光穿过那人额前凌乱纠结的头发,一点点看清了那张布满尘土与伤痕的脸。
“无波?!”
看清面貌的瞬间,湘王猛地一怔,脸上的疑惑瞬间被震惊取代,一声惊呼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正好这时,黑玄一边含着牙刷左右刷动,一边从里屋迈着步子走了出来,嘴角还沾着些许白色的泡沫。他抬眼瞧见站在厅中的湘王,眼睛一亮,连忙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却又透着十足的爽朗,笑着扬声打了声招呼:“嘿嘿,您说的可不就是宁无波嘛。王爷您尽管放心,先前答应您的事儿,我们哥几个可都记在心里头,半点儿没敢忘呢。不瞒您说,昨儿后半夜就已经把他给顺利带来了。”
湘王的脖颈像是生了锈的合页,转动时带着滞涩的僵硬,脑袋一点点转向黑玄。他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对方身上,眼神里没有半分神采,只有化不开的呆滞。那双眼眸像是蒙着一层厚重的雾,却又在最深处藏着难以言说的情绪——分明是在无声地质问:你口中说的“带来”,就是这般模样?你自己瞧瞧,那孩子都被折腾成什么样子了,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这哪里是“带来”。
黑玄被湘王那眼神看得心里发虚,连忙摆了摆手,眼神有些闪躲,声音也低了几分,嘟囔着辩解:“他那犟脾气您又不是不清楚,跟块顽石似的,油盐不进。您说说,我们要是不用点法子,能顺顺当当把他请到这儿来?他不得跟我们耗到天荒地老。”
听了这话,湘王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宁无波这孩子,自小就心气高,性子又太刚直,不懂转圜,这次受点挫,吃点亏,或许未必是坏事。不然以他那执拗的性子,将来在这复杂的世道里行走,怕是要栽更大的跟头。这么想着,湘王眼底的那点愠怒,也渐渐淡了下去,只剩下几分复杂的叹息。
“还望各位多费些心思。”想清楚其中关节后,湘王转过身,对着黑玄几人微微拱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那孩子性子烈,得磨一磨。只要留他一口气在,其余的,任凭你们处置便是。”说罢,他收回手,眼神里再无之前的犹豫,只剩下一种近乎冷硬的决绝。
“放心放心,这点你尽管放宽心,我全都记在心上了!”黑玄一边说着,一边俯身将口中的牙膏泡沫“噗”地一声吐进铜盆里,水花溅起些许细小的水珠。他直起身,用搭在一旁的布巾随意擦了擦嘴角,应承的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到时候真要是瞧着那小子不顺眼,合不来,大不了就把他从我的队伍里赶出去,这点小事还办不到吗?你放心,我保证留他一条活路,绝不为难。”
话虽说得敞亮,但黑玄心里却另有一番计较,这些念头他自然不会跟湘王全盘托出。在他看来,像宁无波这般身怀绝技的高手,若是能收归己用,那自然是最好不过,可若是始终不肯归顺,甚至成了潜在的阻碍,那处理起来就得另当别论了。放走他是必然的,毕竟没必要把事情做得太绝,但对方身上那身出神入化的武功……黑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那可就别想完完整整地保留着了。
两人交谈正酣,浑然没留意到不远处被捆在树干上的宁无波,眼皮正微微颤动着,已然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周遭的说话声像是细小的针,一下下刺着他的耳膜,将他从混沌的黑暗里拽了出来。刚恢复意识的那一刻,喉咙里像是着了火,又干又涩,连咽口唾沫都觉得费劲。紧接着,浑身上下的疼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拼起来似的,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他咬着牙,强忍着浑身的疲惫与酸痛,一点一点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起初有些模糊,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清晰。当看到不远处湘王与黑玄并肩而立、正低声交谈的身影时,他还有些发懵,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可就在下一秒,昨晚发生的一切如同快马般奔过脑海——突如其来的袭击,激烈的打斗,最后被制服时的不甘与无力……记忆的碎片瞬间拼凑完整,他猛地回过神来,瞬间明白了自己如今的处境。一股急火直冲头顶,他顾不上身上的剧痛,急得在半空中拼命挣扎起来,被捆住的身体在空中剧烈扭动,绳索勒得更深,勒痕处传来阵阵刺痛,可他此刻早已顾不上这些了。
身体悬空的感觉愈发清晰,粗糙的绳索深深勒进皮肉,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牵扯着筋骨的痛楚。宁无波低头瞥见自己被吊在半空中的双腿,一股难以遏制的悲愤直冲脑门。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黑玄,胸腔剧烈起伏,声音因愤怒而沙哑:“士可杀不可辱!你们这般行径,算什么好汉?有本事便痛痛快快给我一刀,何必用这种手段折辱人!”
黑玄被这声怒喝惊动,缓缓转过身来。他斜睨着在空中挣扎的宁无波,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嗤笑,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的嘲弄:“想死?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他上下打量了宁无波一番,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我看你这性子倒是烈,就是不知道能在上面吊多久。你啊,就先在那儿好好‘反省反省’,慢慢吊着吧。”
其实细究起来,黑玄与宁无波之间并无深仇大恨,甚至此前交集都寥寥无几。只是他格外看不惯宁无波那副目空一切的狂傲模样,便是要借着这机会,好好磨一磨对方那身刺人的傲气。
宁无波被黑玄那番话激得怒火更盛,又忍不住对着他怒骂了几句,字句间满是不甘与愤懑。骂到后来,他似乎也觉得无谓,怒火稍歇,目光却转向了一旁的湘王,眼神里带着浓浓的疑惑与不解——湘王为何会在此处?又为何任由黑玄如此折辱自己?
湘王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他们对你并无恶意,昨晚也是我吩咐他们去带你离开的。”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宁无波挣扎的身影上,继续道,“接下来,你便暂且跟着他们吧。有些事,现在说了你也未必信,等过些时日,你自会明白那些先前不懂的缘由。”
湘王朱伯太了解宁无波这性子了,向来是认定了的理便不肯轻易转弯,此刻自己即便说得再多,对方怕也听不进去,反倒会觉得是花言巧语。况且,黑玄的人已然动了手用了强硬手段,眼下这般局面,倒不如索性将他交给黑玄处置,或许还能让他冷静几分,看清眼前的形势。
宁无波瞪圆了眼睛,直愣愣地望着湘王,仿佛听到了天大的奇闻,整个人都僵在了半空。他下意识地扭动了一下被绳索捆住的身体,粗糙的绳子立刻在皮肤上勒出更深的红痕,那清晰的痛感时刻提醒着他眼下的处境。
心头的火气与困惑交织在一起,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您没瞧见我被吊在树上,动弹不得吗?这分明是把人当牲口般捆着,哪一点像是没有恶意?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湘王终究是对自己有恩的人,即便此刻心中再有愤懑,他也不愿出言冒犯,只能将那些冲到喉咙口的质问死死憋住,脸色憋得通红。
宁无波张了张嘴,原本还想再追问些什么,想弄明白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为何湘王会任由旁人如此对待自己。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出口,湘王便已转过身,朝着院外走去,宽大的衣袍在晨光中拂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很快便消失在了院门之外,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半空中的宁无波看着那扇缓缓关上的院门,剩下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只剩下满心的茫然与不甘。
黑玄把湘王送出院门,转身回来时,脸上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笑,脚步轻快地走到大树底下。他仰起头,看着吊在半空的宁无波,伸出手掌,在对方脸上轻轻拍了拍,那动作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慢。
“小子,看清楚形势,”黑玄的声音里满是戏谑,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往后啊,你就得在我手下听差办事了。识相点就老实点儿,少耍那些花花肠子。要是敢惹我不痛快,哼,棍棒可不认人,随时随地都能让你尝尝厉害。”
宁无波的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黑玄,眸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屈辱。但他紧了紧牙关,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胸口因隐忍而剧烈起伏着。
方才在挣扎间,他已悄悄运了运气,却发现除了昨日打斗留下的筋骨酸痛,四肢更是软绵绵的提不起半分力气,丹田处的内劲也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丝毫运转不开。不用细想也能明白,定然是黑玄这帮人趁他昏迷时,不知喂了什么软筋蚀骨的药物,才让他如今成了这般任人拿捏的模样。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知道,眼下多说无益,只能先忍着,再寻机会。
他的猜测确实没错。昨晚把宁无波擒回来后,黑玄没敢有丝毫大意,第一时间就让人给对方灌了蒙汗药。
药量倒不算多,刚好能让宁无波暂时提不起内力、使不出武功,却又不至于伤了根本。毕竟之后还要一路同行,黑玄心里清楚,宁无波这般身手,若是没点牵制,保不齐会出什么乱子。多一分小心,便少一分变数,这是他行走江湖多年的信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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