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事已结束,我等就不多留了,就此告辞。”“若不是本官还有公务在身,定然美酒相陪。”“以后还有机会的。”一番短暂的寒暄后,这些来自天南地北的文士们便飘然而去。薛庭儴这才将目光投注在那些农人身上,对他们道了谢后,又吩咐手下好好安置这些人。等该吩咐的事都吩咐完,薛庭儴感觉到一阵空虚感。他抬头眺望天际,也不知在想什么,直到胡三来到他的身边,他才宛如大梦初醒初醒,刚抬起脚步,却是一阵摇晃。“大人。”胡三撑住他。他摆了摆手,笑道:“我无事,就是累了。”薛庭儴整整歇了一日,才缓过劲儿来,之后又投入忙碌之中。他这趟来本就是为了平息贡院罢考之事,事情既然已经结束,乡试再考需得提上日程。要知晓有一部分士子罢考,还有一部分等着观望动静,这件事可耽误不得。另一头,贡院里的考官早就急得头发白了,可朝廷没下命令,他们也不能离开贡院,直到收到乡试会在半个月后重考,才松了一口气。同时,薛庭儴还没忘记司礼监捅出的篓子。虽然不是他办的,可加收商税也在新政之列,还得他来收拾。他让人去苏州府衙提了案卷,又命人多处查访,才对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了个大致的思路。唯独让他感到棘手的是,那些被抓了的织户和工人,从律法上来讲,这些人罪大恶极,胆敢聚众暴动,不杀不足以解恨。可从人情上来讲,这些人虽有些是为了私利,但确实是李金忠太不是东西。而这些人代表了整个苏州一带所有纺织业的人,真若是处置了这些人,恐怕民怨难平。薛庭儴思索了一夜,将此事扔在脑后,打算就当自己不知这件事。反正人也不是他抓的,他就算替司礼监收拾烂摊子,也是收拾加征商税之事。至于那些被抓的人,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谁抓的谁负责。因为他这种不负责任的想法,让暗中等待钦差反应的人,都是心中惴惴不安。哪知什么也没等来,倒是让人吃了一惊,不过这是后事。借着自己如今在苏州风头正盛,薛庭儴重提了商税之事。他的法子很简单,在税收所的基础上进行整顿,又在门外贴了告示。这份告示上所书是他对加征商税的一个归类,和施行办法。说是加征商税,实则税额定的并不高,比以前是多了一些,但总归来说,并不让那些织户和商户们伤筋动骨。其实之前发生的事,事后回想起来,那些织户、工人乃至商户们也怕。一直心惴惴地等着,谁曾想又发生新政之事,耽误了许多日子。如今见钦差没有追究,对这加税之事也默认了,也算是意外之喜了。见一切都安排停当,薛庭儴就打算回京复旨了。如今各地乡试还未罢,革新派在京中没有得力的人留守,他总怕京里那边又生了什么幺蛾子,所以急着赶回京。他命人收拾打算启程,谁知卜彦礼来了。自打来到苏州城后,薛庭儴和地方官员接触的并不多。也是有意冷着这些人,不想和他们打交道。这苏州知府卜彦礼他不过只见了几面,交谈也极少,对方倒是多次请他上门赴宴,可他都有公务繁忙给推了。谁曾想今日对方亲自上了门来。“薛大人远道而来,无论如何都得让下官以尽地主之谊,不然下官以后在朝中,可没有颜面再见大人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薛庭儴也不好再推却。朝中为官,不宜多树敌,在敌我还没弄清楚的情况下,薛庭儴并不愿意得罪卜彦礼。遂与他同去赴宴,美酒佳肴,直至月上树梢才罢。因着头一晚喝多了酒,次日薛庭儴起得有些晚,正打算叫人启程,哪知苏松巡抚伍何仁亲自上门了。几乎和卜彦礼差不多的说辞,既然知府的宴赴了,没道理巡抚的宴不赴,薛庭儴只能再留一日。等酒罢宴散,已经是华灯初上时分。薛庭儴忍不住心想,明日总没人再来邀他赴宴,他总算可以启程了。等回到住处,他正打算吩咐下去明日早点走,谁知韦云杰匆匆而来。“怎么了这是?”“大人,京城那边可能出事了。”薛庭儴看向对方。韦云杰面露凝重之色,道:“锦衣卫出京办差,按制每隔三日都需和京中联系汇报情况。尤其是陪着钦差出京办差,更是频繁到每日一次。”对此事薛庭儴并不意外,因为韦云杰每次往京里发密函,就从来没有瞒过他。其实也不是没瞒过,只是广济仓那次同舟共济后,他就再不瞒了,也算是全了两人彼此一份情谊。而薛庭儴也很识趣的从没有问过,一来他无事不可对人言,二来他相信若是有什么事不太适宜嘉成帝知道,韦云杰肯定会暗示他。“可这次下官和京中联系,已经有多日未接到京中的密信,且派出去的人一直没有回来。”薛庭儴当即一个激灵,酒顿时醒了。“有多少日了?”“快十日了。京中有时也有不回信的时候,可下官连着往京里派去了三班人马,一个都不见回来,这就有些蹊跷了。要么就是锦衣卫有仇家,被人半路拦截,要么就是京里出了什么事,这些人在京中被扣了。”锦衣卫怎么可能有仇家,就算有仇家,谁神通广大到能扣住三班人马,那么只有一个解释,京里出事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紧跟着门就被敲响了。“千户大人。”听声音是韦云杰的一个下属。韦云杰去打开门,来报信的锦衣卫面色苍白。“大人,李鹞子回来了,说京城九门戒严,进不去。他见势不对打算离开,却被人狙杀。大人,李鹞子受伤严重,您快去看看。”李鹞子是个普通的锦衣卫,因其身量矮小,轻身功夫极好,擅长隐藏踪迹,被人起绰号鹞子。韦云杰和薛庭儴到时,这趟随行携带的军医正在给李鹞子看伤。李鹞子受伤极重,肩头和后背各中一箭,这人也是个狠的,因为急着赶路,箭头都没有拔,硬是撑了几天赶至苏州。箭头在肉里埋藏多日,此时早已和血肉相连,军医只能将伤口划开,硬生生将箭头挖出来。随着一声惨嚎,一个血肉模糊的箭头掉落在地上。军医忙在伤口上洒了大量的金疮药用以止血,幸亏锦衣卫自用的伤药都是上层,血很快就止住了。一场事罢,大家都是大汗淋漓。李鹞子被扶躺在榻上,来不及歇息,就被韦云杰询问情况。“……属下入城时就觉得不对,竟看见几队五城兵马司的人在城里出没,越靠近内城,街上的人迹越是罕见,属下见安定门紧闭,门楼之上重兵把守,当即掉头就走,但还是被人在后面缀上了……“伏击属下的那群人身份不明,但训练有素,竟配有弩箭,恐怕是三大营的人……”这时,正拈着箭头看的陶黑牛突然道:“确实是三大营的,还是五军营的。”陶黑牛正是五军营的人,所以对五军营配置的兵器十分熟识。对方虽是隐了身份,但武器上的标志却换不了,这箭头之上便留有徽记。“属下觉出不对时,就在外城打听了一下,听闻有人说陛下抱恙,已经多日未上朝了。”一时间,房中寂静至极,所有人的目光中都透露着一种莫名的恐慌。虽他们离京之前,嘉成帝确实抱恙,但情况并不严重,也不过是歇几日的事。这才多久,竟是抱恙至多日未上朝。嘉成帝历来躬勤政事,除了当年为了提拔司礼监时,有一阵子没上朝,之后可是再无这种事发生过。无人不知他对朝政的勤勉,曾有疲于早朝的大臣私下与人戏称,要想让这位陛下不上朝,除非是山崩了。这山崩自然不是真的山崩,而是指山陵崩塌。用白话点讲,也就是嘉成帝死了。死了?面面相觑中,所有人的心都不禁一沉。抱恙多日未上朝的嘉成帝,锦衣卫被扣住的人,遭人伏击的李鹞子。难道说京中有人谋反?可若真是谋反,为了防止走漏风声,为何只是内城戒严,而不是封闭整个京城?还有锦衣卫是皇帝亲军,历来行踪诡秘,也只是单线联系,从不联系锦衣卫以外的人,那么被扣押的锦衣卫又作何解,难道锦衣卫叛变了?要知道锦衣卫可是嘉成帝亲军。还有李鹞子被伏击之事。这里面充满了太多的疑点和波诡云谲。而与此同时,薛庭儴却不禁回忆起那梦里的一件事。嘉成年间大黑暗时期,对于每个文官来说,都是一场噩梦。嘉成帝专断独行,阉党与锦衣卫为祸,皇权的爪牙横行无忌,朝中百官人人自危,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诏狱就会临头。历史在这里重合,似乎又回到那官不如狗的年月,表面上群臣唯唯诺诺,实际上私心早起。历来少不了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事,文官讲究礼仪道德,不敢也不能去谋朝篡位,但不代表他们不能扶持一个羸弱的新君,照样可以为所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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