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百户会有此言,也是基于前两任定海知县。他们虽是不屑这种小官,但架不住这是人家的治下,定海后所又在人眼皮子底下。想要好办事不增添不必要的麻烦,自然是要拉拢一二,至于这怎么拉拢就讲究手段了。“这眼见十月快过半,这趟就是今年最后一趟了,你跟那边打声招呼,无论如何都得将他唬住,免得生事。至于其他事物,等开年回暖了再说。”“是,大人。”薛庭儴本想探探这定海后所的深浅,谁曾想无功而返。之后的几日里,他又陷入一片百无聊赖之中。实在是这衙门里没什么事可办,他走马上任的不是时候,到了地方已经是九月快结束。今年的秋粮早就收了,税粮税银也已押解上京,每年到这个时候,几乎已经是没什么事了,只等着过年开春,自然想找事做都找不到。就在他闲得已经开始教弘儿写大字的时候,突然发生了一场事。倭寇又来了。事情是下面衙役报上来的。樊大柱是县丞,专管全县捕盗、治安等事,他十分义愤填膺,且恼怒至极,咆哮着说一定要把这伙人给抓起来,并激动到不等薛庭儴开口说话,就命下面人行动了。“大人,您且等着,这次定把这些人拿住。”樊大柱说着,突然他站了起来,道:“不行,我这便去报给卫所,请他们出兵帮着剿了这些人。”“又何必劳得樊县丞亲自跑一趟,让下面人去就是。”樊大柱连连摆手道:“卫所到底不如咱们下面的捕房,不是咱们能差遣得动的,还是下官亲自走一趟。”“那本官陪你一同。”“不不,知县大人身份贵重,外面形态不明,又哪能亲自赴险,还是下官自去就是。”说完,樊大柱就一副慷慨就义之态,匆匆出了衙门。过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再回来,满脸忧虑之色,向薛庭儴禀报这次倭寇闹得不小,竟是好几股流寇,卫所已经出兵围剿去了,让薛庭儴无事万万不要出门,以免被倭寇所袭。衙门里进入高度戒备状态,一片如临大敌。当天晚上胡三单独出去了一趟,等再次回来,与薛庭儴一直商议到夜里。次日,招儿本是打算歇下了,哪知薛庭儴却是换了身黑衣,打算和胡三出去一趟。招儿见他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只露了张脸在外头。“你这是上哪儿?”“我跟胡三出去看看。”薛庭儴一面说,一面弯腰将裤腿给绑紧了,又穿上一双黑靴子。“上哪儿去看,外面乱成那样,樊县丞不是说那几股倭寇还没抓着……”说到这里,招儿也反应了过来:“难道他们是骗我们的?”薛庭儴点了点头:“昨天胡三出去看过,外面并没有所谓的倭寇,就是有老鼠干了些见不得人的事,怕被人撞见,为了以防万一,才会打着倭寇的名头。”说到这里,胡三已经来了,在外面敲了敲门,并低声叫了声大人。薛庭儴去开了门,让他进来。“那你们若是被那些老鼠撞见怎么办?不行,你还是别出去了,就算要去,我跟你一起。”招儿道。“你一个妇道人家去做甚?”招儿瞪大眼睛,低声斥道:“我妇道人家怎么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小时候背着你上山砍柴,也没见把你丢了。”薛庭儴有些发窘:“你说这个做甚,我现在都长大了。”见他窘,其实招儿也有些窘窘的,她低声嚷着:“那也不行,光是你和胡三去,我不放心。胡三腿脚不方便,你又手无缚鸡之力,我跟你们一起,有事也能帮帮忙。”“你还是在家……”“太太若是想去,也可以去。现在这种时候,外面比平时更加安全,只要小心注意隐藏踪迹即可。”胡三插言道。见此,招儿得意地看了薛庭儴一眼,去他方才拿夜行衣的地方,也摸了一身夜行衣。这衣裳也不知薛庭儴什么时候备下,拢共准备了两身,刚好还剩一身招儿可以穿。招儿去把小红叫了来,让她看着弘儿。小红满脸惊疑不定地看着大人和太太,可什么也不敢问不敢说。招儿很快就换好了夜行衣,跟着两人出门了。出去的路是胡三提前安排好的,一路上什么人也没碰见,出了门就见外面停着一辆马车。车身全黑,若不是车头前挂了一盏气死风灯,还真看不见这里停着一辆车。两人上了车,胡三赶着马车便往前行去。此时已是夜深人静,四处静悄悄的,县里本是有宵禁,也有巡夜人四处巡逻并敲梆子提醒天干物燥,可今日却是静得出奇。四处黑洞洞的,只有天上若隐若现的月洒下些许银辉,给四处增添了些许光亮。一直到马车快行到城门处,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很奇怪的动静,招儿下意识掀起车帘子往外看去,心怦怦直跳,一种莫名的不安感笼罩着她。又往前走了一段路,马车停了下来,招儿这才看清外面的情况。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停了很多的货车,宛如一条长龙,绵延了很远,而他们就停在尾巴处。没有人说话,就好像这些货车只是车,并没有人。唯独那每一段亮着的气死风灯,似乎是唯一的活物。招儿有些惊惧地看向身边的薛庭儴,他也正在往外看。借着昏暗的光,她只能看见他光洁白皙的脸颊,和似乎皱着的眉。薛庭儴伸出手,安抚地抚了抚她的头,那手指很温暖,在沁凉的夜里,格外让招儿觉得安心。她不由自主就放松了下来。城门处亮着几个火把,有人似乎守在那里,正一个一个往外放着人。前面的车队行得很慢,半晌才见车往前动了下。过了好久,才轮到招儿他们这辆车,本来招儿紧张得不行,谁曾想对方什么也没说,就让车过去了。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这车和这灯都是有讲究的,没有人会细致地去一一查看。而胡三也是胆大,竟就把车停在人家后面,前面的以为他是后面的,后面再来的车队以为他们是前面的,就这样蒙混了过去。至于为何胡三穿着夜行衣,却未引起别人的注意,据薛庭儴说赶车的那些人都是这么穿着。马车出了城,速度就快多了。招儿就感觉车有节奏地摇晃着,按照平时这会儿她应该是睡下了,被这么晃悠了一会儿,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再醒来感觉有阵阵凉风拂来,这风的味道很怪,带着一种咸腥味儿,招儿这才反应过来是到了海边。她睁开眼,就发现只自己一人睡在马车里,薛庭儴和胡三却是不见了。她下意识就爬了起来,从车中探出去才发现,薛庭儴和胡三站在马车外不知在看着什么。她下了车,来到两人身边,还没站定,就被不远处的亮光处吸引了眼球。就见在视线尽头,一副喧嚷热闹的画面。那里亮了无数火把,火把将整个海面都照亮了。有船,看不清有多少船停在那里,只知道那船很高很大,与招儿以前见过地截然不同。与岸相接的是一条条用木头搭建的,无数个像蚂蚁一样的苦力正沿着这些栈桥往船上运着货物。一旁聚集的还有无数的卸货的大车,绵延排了一里多长。这里太黑太静,而那边太亮太喧嚷,乍一看去,甚至让人以为是幻觉抑或是海市蜃楼。又好像是在看没有声音的大戏,只觉得眼花缭乱,却听不到任何声音。“这是……”招儿下意识地噤了声。这就是定海县隐藏在下面的东西。其实打从一开始来到这里,薛庭儴就意识到其中的端倪。那些‘倭寇’的怪异,刘必昌的急切,还有樊大柱和周礼的异常。包括那日去定员后所,薛庭儴猜测耿千户肯定是在,却是故意不见他。甚至之前闹出有几股倭寇流传作乱,也都是假的,樊大柱的着急恐惧是假的,说要报去卫所出兵剿匪是假的,包括定海后所正在外面剿寇也是假的。一切都是为了掩藏眼前的这一幕。其实转念想想,也能明白。那双屿岛即使死灰复燃,也必然需要有内应,大昌的东西想出去,西洋的货物想进来,这些都需要有人里应外合。什么人可以里应外合?光靠那些大海商是不够的,大昌是有律法的,知县上面有知府,知府上面还有按察使、巡抚,乃至总督,而地方民政和驻军是分属两个不同的系统。百户所上面是千户所,千户所上面是卫指挥使司。定海县因为地利之便,距离双屿岛是最近的,所以这里便是通往双屿岛的通道。而要想瞒过朝廷,光买通卫所的关节还不够,还得是当地县衙。怪不得那些人在他面前故意演戏,大抵就是想他初来乍到,怕他坏事,所以先吓住他。怪不得这个县里的老百姓那么奇怪,成天无所事事,地里都长满了杂草,可每年的苛捐杂税却从来没少纳过。竟是全县都参与了走私!薛庭儴看着那处宛如蚂蚁似的劳力,忍不住地想他治下的老百姓,究竟有多少参与在其中。他甚至想,明天上街,会不会在街上根本看不到几个人。因为夜里都忙着呢,白日里自然不会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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