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渐渐平息,两人又各自喝了一口酒。
沉默了一会儿,张凡的语气变了。
不再是方才那种轻松闲聊的语调,而是多了一丝沉重,一丝愧疚,一丝不甘。
“冥煞,”他看着手中的酒壶,声音低沉,“我还是没有找到解救你的方法。”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不愿意让冥煞听得太清楚,但又不得不让他说出口。每一次来,他都会说这句话。十年来,一次不落。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无奈。
他试过很多方法——翻遍了玄门的典籍,查访了异人界的炼器高手,甚至暗中接触过一些擅长封印之术的隐世高人——但所有的方法最后都被同一个结论堵死了:困住冥煞的这些锁链,不是普通的封印。
那是一种已经超越了当今异人界认知的古老封印术,其原理之深奥、结构之精密、力量之强横,远非现有的任何解封手段所能应对。
那些刻在锁链上的符文,每一个都蕴含着足以毁灭一座城池的恐怖力量,而这些符文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套几乎完美的封印体系——既能持续压制冥煞的炁,又能自动修复任何外来的破坏,甚至能吸收一切试图破解封印的能量,将其转化为封印本身的动力。
简而言之,越是试图破解,封印就越牢固。
无解。
这两个字,是张凡经过无数次推演和验证后,不得不接受的结论。
但他不愿意接受。
所以他还在找,还在试,还在一遍又一遍地说着那句话——“我还是没有找到解救你的方法。”——不是在向冥煞交代,而是在给自己一个交代,一个还没放弃的交代。
闻言的冥煞,没有露出任何失落的表情。
他甚至都没有抬头看张凡,只是继续仰着脖子喝酒,仿佛张凡说的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而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寒暄。
“我知道。”
他放下酒壶,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酒渍,语气平淡。
“你的实力强,这一点我知道。我认识的人中,能比你强的人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但是——”他微微侧过头,看了张凡一眼,那只漆黑的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看透了世事之后才会有的豁达和坦然,“这个封锁,不是靠实力就能破的。它是无解之物,当年布下这道封印的人,用的已经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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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反而上扬了几分。
“能认识你这个朋友,我已经知足了。”
这句话说得极其真诚,没有任何勉强和伪装。
冥煞在这深山中被困了百年,百年的孤独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发疯——但他没有。
他不仅没有疯,反而活得很通透,很洒脱,像是一个在囚笼中悟了道的苦行僧,把百年囚禁当成了一场漫长的修行。
而张凡的出现,是这场修行中最意外的收获。
一个肯来看他的人,肯陪他喝酒的人,肯十年如一日地寻找解救他方法的人——对冥煞来说,这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恩赐了。
他从不奢望自由,因为他知道那不可能。他只期望偶尔有人来,说说话,喝喝酒,让他知道自己还没有被这个世界彻底遗忘。
张凡做到了。
所以他说,知足了。
闻言的张凡笑着摇了摇头。
那个笑容里有无奈,有心疼,有不服气,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信任和依赖之后的温暖。他知道冥煞说的是真心话,但他也知道自己不会因此就放弃寻找。
就算再找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只要他还在,他就会继续找下去。
“知足个屁。”张凡骂了一句粗话,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怒气,“你知足,我还不满足呢。老子交的朋友,不能就这么被锁一辈子。”
冥煞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起来,笑声比刚才更大,更爽朗。
“你这个疯子。”
“彼此彼此。”
张凡举起酒壶,朝冥煞晃了晃。
冥煞也举起自己的酒壶,与张凡隔空相碰。
“叮——”
两壶酒在空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是两只酒杯在宴席上碰了一下。
清脆的碰杯声在山谷间回荡,和着泉水的叮咚声和风过山壁的呜咽声,像是一首只属于两个人的乐章。
然后两人同时仰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酒液入喉,辛辣而滚烫,像是吞下了一团火焰,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但那股热意却在胸腔中化作了一股暖流,驱散了深山的阴冷,也驱散了心头那些沉甸甸的东西。
黑炁在两人周围缓缓流动,锁链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响声,泉水叮咚不绝。
两个男人,一个坐着,一个被锁着,就这么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之中,喝着酒,吹着风,度过了一个安静的下午。
谁也没有再提封印的事。
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剩下的,都在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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