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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点头笑开：“好。”时家众人渐渐远离热闹的榜场，身后或喜或悲的人被他们抛之脑后，一家人有说有笑的回家去了。“老大媳妇儿！”一道熟悉却虚弱的声音传来，宋氏回头，看见一个瘦的皮包骨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她左手着篮子，右手拄着一个木棍，一身衣服上都是补丁。宋氏仔细打量这人，总觉得有些眼熟。“老大媳妇儿，是我啊！”老妇人颤抖着往前几步，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是你婆婆啊！”“……”宋氏愣住，半晌不言语。别说宋氏了，就连平安几个也没认出来。以前不说老陈氏穿的多好，可至少没有补丁，人也胖的一步三喘。哪像这人，皮肤枯黑，人也瘦的皮包骨头。时时安拉着宋氏退后几步，他怕他娘心软。老陈氏说着就要来拉平安，哭的很是悲切：“奶的好大孙，奶听见了你是不是中榜了？”平安皱着眉头躲开她，不发一言。“……”老陈氏一噎，紧接着就哭自已命苦。“是我错了，我不该信你二叔的鬼话……英娘你就原谅我吧？”“天杀的老二败家人，好好地日子不过非要去赌，被打的神智不清，回来没几日就去了……”可怜人必可恨老陈氏说着咳嗽几声，而后指天大骂。她满脸怨毒，声音凄厉：“他时思明也不是个好东西，好好地学不上非要沾染阿芙蓉，被拉去当众斩首了！”说着她吐了一日唾沫，又道：“天杀的小娼妇也不是个好东西，一看家里人不中用了收拾了东西就跑了！”“呜呜呜……英娘，你原谅娘吧！”她说着就要跪下来，日中念叨着认错：“英娘，是娘不识好歹……”见没人阻止她，她下跪的动作一顿，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抹泪。“是娘有眼无珠，如今就剩下我和思康一老一少，我们该怎么过活啊！”宋氏红着眼眶看婆婆哭诉的面容不发一言，但她颤抖的双手却暴露了她心里的不平静。不是心疼和原谅，而是委屈和气愤！她抿唇望天，心里直叹老天有眼！“老陈氏，我这可还有衙门给的分家契书呢！”宋氏看着她，冷言冷语。“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她说完就拉着儿子离开。“英娘！你不能走！你不能走！”老陈氏嗷一声爬起来抱住宋氏的腿，引得众人纷纷围过来。“你看看我这个可怜的老太婆，我如今饭都吃不上了，你穿锦戴银的，你就施舍给我一些银子吧！”她说着趴在宋氏衣服上哭。今儿为了放榜，他们一家人都是特意穿的好衣裳，特别是宋氏，不仅描眉画唇，连头面首饰都戴上了。这两厢对比落在外人眼里，自然有了一番计较。“这妇人看着是个面善的，怎么这般蹉跎自已婆母啊？真是造孽唷！”一个老人发出哀叹，边摇头边咂吧嘴。老陈氏眼睛一转，心里有了计较。她拉着宋氏的衣袖哭的情真意切，自有一番颠倒黑白的本领。“英娘！你怨娘，恨娘都成！可我已经是这副模样了，你可怜可怜我，收留我吧……”她说着眼泪鼻涕一起流，叫人看了直犯恶心。“这妇人怪心狠，老婆母这副模样怕也是她促使的！”“啧啧啧，人心不古哦……”“瞧瞧她那身衣裳，少说得五十两银子，啧啧啧……”“穿的人模人样的，心黑嘞！”众人你一言他一语的什么话都往外说，宋氏的脸颊也渐渐白了几分。她打着哆嗦指着老陈氏又指着众人，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老陈氏以为事情要成，她刚扯开一抹笑就被时小雨推了一把。“你们懂什么！你们知道什么！”他站出来冷哼一声，瞪着老陈氏道：“这个人为老不尊，搓磨媳妇儿不说还帮着外人祸害自已家铺子！”“别的不说，单你趁着我爹娘不在把我迷晕了卖给人牙子这事儿，也不能了！”似乎是想起当时的无助和害怕，时小雨也红了眼眶。时时安过来扶住他，声音冷淡：“本就是我们的家事，你们一个个的在这里指手画脚。”“既然你们觉得她可怜，不如你们把她领回去养着吧！”他看着后退的众人冷笑一声，而后问老陈氏：“我家里可还有分家契书呢，不如我们到衙门里再攀扯一番？”“不去衙门，不能去衙门！”老陈氏退后几步瑟瑟发抖。衙门里的日子不好过，吃不饱睡不好另说，每次衙役心情不通畅了便会逮着他们抽鞭子。直抽到皮开肉绽才算了。“凭什么不去衙门？”时时安冷哼一声：“你三番五次的骚扰我家，一次两次是我们仁慈。”“不代表我们没有脾气！”“你还以为我们是当初那个任由你揉搓，不敢吭声的人吗！”他说完又看向围观的众人，一字一句道：“未知全貌不要妄言，你们焉知自已是否冤枉了清白之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们也好自为之！”说完不再理会众人，拉着时小雨和宋氏走出人群。“娘，别怕。”时时安握住宋氏的手：“爹不在，我会保护你的。”欺负回到家宋氏还是心慌。家里男人不在，只能叫长子平安来商量。宋氏敲了敲平安的房门，听见他应允后推门进去。“娘？”平安放下书，给宋氏倒茶。“平安……”宋氏看向他，眼里带着慌乱：“你是家里的长子，我只能同你商议了。”平安眉头紧锁，安抚手足无措的母亲：“娘有什么事儿就说吧，我是长子，该我担的。”宋氏微微点头，半晌后才道：“你阿奶这事儿……”她打量着平安的神色，见他没有异常后又继续说：“我怕你阿奶又找上门来，今日见了她我这心里总是不安生。”“你爹不在，你就是家里的顶梁柱，这事儿你说该怎么办？”平安对于母亲的恐惧感同身受，曾几何时他也是听见阿奶的声音就瑟瑟发抖。更严重时，阿奶只要面色不好，他就会自觉跪下来认错。所以他对于母亲想要斩草除根的想法很是理解，只是他们不能做。于理不合，于天不公。身为子女孙辈，只是被长辈苛责打骂而已，实属不该怀恨于心。平安苦笑摇头，他成不了圣人。他安抚的给宋氏递上热茶，克制着心底的情绪，淡淡道：“这事儿交给我做吧，娘别记挂了。”宋氏看着儿子，最终捧着茶喝了一日道：“好。”宋氏点点头退出去，平安握着书不知道在想什么。……竖日。码头上一个瘦弱的少年费力的扛着麻包，一步一顿的走向集装车。旁边两个工人对视一笑，而后一个人状似无意的伸出脚，少年一个不察被绊倒。麻包摔到地上，里头带着稻壳的米散落一地。“哎呦，时思康，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那工人立马大喊一声，引来扛包头儿的注意。时思康站起来瞪着那人，双手紧握成拳。他心里怒气翻涌恨不得伸手将这人撕碎，可他不能。他得活着啊，为了这几文钱忍气吞声。那两人上前一步，眼里带着明晃晃的挑衅：“怎么？这就忍不了了？”“受不住可以滚啊！”时思康咬紧牙关，眼神阴翳的蹲下去用手将散落的稻壳米拢在一起。那人还不罢休，走过去状似无意的抬脚踩上他的手。一声脆响，时思康握紧的拳头突然松开，他的手掌脱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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