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子想要洞房花烛夜的仪式感,就差写在脸上了。
“嗯。”他一听这话,眉眼一弯,坐正了些,双臂圈她在怀里,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可爱得纪潇忍不住又重重在他唇上啜一口。
四目相对半晌,面对江亭钰期待的双眼,纪潇实在没什么情话好讲。她这个人不爱整这些虚的,还是直接上手方便快捷,亲人的时候自然而然就脱口而出了。
“要不要来数钱?算算咱们的家当?”她提议道。
江亭钰沉吟:“怕是不太好算。”
纪潇一想,那倒也是。
江佑这些年身子不太好,徐卿把家里产业悉数丢给江亭钰打理,夫妻俩日日在府中喝茶下棋安养,倒是他俩一年到头京城、边关、宁州永州四头跑,忙碌倒也充实。
光是宁州江家的酒楼客栈和钱庄,永州食铺和夜市那边的收入,再加上江氏商行那边的大头,纪潇做御厨那一份俸禄,皇帝时不时的恩赏……
确实不太好算。
“那我跟你说个秘密罢。”纪潇想这个事儿也有些日子了,这时候说正合适。
“我其实不是纪家人。”她卖了下关子,果真见小狗子微微睁大了眼,“也不是宁州人,更不是虞朝人。”
“我机缘巧合才到了这儿,你看见我所做的那些吃食,在我们那个世界,都是最寻常的美味。我们那儿还有电冰箱,烤箱,空气炸锅,微波炉……就像上回你带我看的番邦烤炉和水柜那样,但要好用得多,功能也更多。”
“在我们那儿,出门不骑马。有像马车一样能载着人跑的大铁皮箱子叫高铁,还有能飞上天的飞机,载人登上月亮的火箭……”
她随意得像在胡诌:“你相信人能飞上天么?”
江亭钰道:“相信,仙女当然会飞了。”
他看似在嘴甜讨巧,却说得格外认真,眉眼间的温柔与笃信,似乎在说着天经地义的事。
于是诧异的反倒成了纪潇。
“你不惊讶?”小狗子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
江亭钰低眼想了一想,很快摇摇头,双臂圈她在怀,抵额凝望时,眸子里盛着满满清澄的光:“我早知道,我的潇潇定然与众不同。”
她有许多不同于常人的念头,偶尔脱口说出他听不懂的话,那一手新奇大胆的厨艺也非常人能及。
江亭钰在很多个瞬间,有过一闪而逝的念头。姐姐分明站在他面前,却时常觉得离他好远,远得像天上星辰和明月,相望而不可及。
他甚至真的猜测过,她是否来自虞朝外的某个邦国,甚至更遥远的地方。
若说是来自天上的仙女,他也会信。
她在他心里,与从天而降的仙子无甚区别,甚至更好。因为仙女往往是要回去的,他很怕她有一日会丢下他离开。
“你会回去么?”他小心翼翼地问,不经意攥紧了手指,忐忑等一场宣判。
纪潇摇头。
回不去,也不想回去。现代千好万好,没有关心她的家人,也没有携手同行的亲友,更没有她的小玉。
这个时空、这个朝代因有他们而变得生动鲜活,她是个孤魂,而他们赋予了她血肉,从此有了锚点,在这片土地扎下深深的根茎。
纪潇把少年的手拉入掌心,紧紧握住他:“江亭钰,我想说的是,我从来没有怕过你。”
撞头自尽的人不是她,畏惧他到不愿成婚的人不是她,她很理解原身,但那代表不了她。她长了嘴巴,便要与他说清。
昔日纪家嫡女撞头自尽的事,江亭钰虽未明说,却一直是块深重的心病。
纪潇记得他曾拉着她的手央求,小心翼翼说着他的风评变好了。七夕暴雨夜,他难得酗酒,在大雨里痛哭哽咽,绝望得好像被人定下死罪。
他那么活泼朝气,在杏香村时无忧无虑整日跟在她身边撒欢,自从知晓彼此身份,便似处处矮她一头,总是低眉顺眼,自卑怯懦,生怕她又厌了他怕了他。从宁州回来,也格外注重打扮,处处讨她喜欢。
纪潇那时候心中有气,后来回想,心疼得想扇自己巴掌。她说过的所有狠话,在江亭钰眼里,只怕都是厌恶和嫌弃。
小狗子得多伤心才不敢在她面前做自己,他以前还会跟她撒娇耍点小脾气,后来是一丝脾气都没了,口口声声会改。
他有什么可改的,本就是脏水泼了一身,替人背上黑锅,还念着几分旧情字句不提,跟个傻瓜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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