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盛盏清理解。
陆清和一直有自残的行为,后来频率越来越高。但在最后半年,她没有对自己出手过,情绪看似已经趋于缓和。
自杀前的那两个月,可以称得上是陆清和笑得最快乐的时光,不用刻意地节食去保持在镜头前完美的身材,不用为创作不出新歌而陷入自我唾弃,也不用为准备舞台练到喉咙发炎。
她太快乐了,快乐到给盛盏清造成一种错觉:折磨阿姐这么多年的病终于好了。
那时候,盛盏清不到十九岁,一个依旧懵懂的年纪。
她并不知道,这世上有种快乐和疾病一样,比阳春三月的天还要明朗,被俗世之人称为:回光返照。
“我其实可以救她的。”她用受伤的那只手点了支香烟,碎发被风一吹,散在鼻梁处,差点被烟头烫焦。
她抬手拨开,“她自杀那天下午,给我打过很多通电话。”
具体多少通,盛盏清早忘了。
只记得自己那天跟朋友去外地参加了场歌酒会,没听到铃声,等到她拿起手机回拨过去,听筒里只有不厌其烦的一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第六感就是这么奇妙,她立刻慌了神,打电话给陆清和队友。
风水轮流转,这回轮到她被无视。
那个时间点,酒吧正忙,苏燃也没回应。
到公寓将近零点,浓稠的血腥味裹住她的阿姐,她扶住她冰冷的躯体,使劲晃着,却怎么也叫不起她。
盛盏清看向江开,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没能掩盖她颓丧的眉宇,“可惜太晚了,她救不了她自己,同样,我也救不了她。”
在陆清和消失后的一周里,盛盏清一遍遍翻开着她们的共同回忆,才恍然意识到她每一次的“我很好,没关系”,不过是在配合别人演出的强颜欢笑。
后知后觉的下场是,她的阿姐已经被框进了灰黑色,比冰块还要冷的墓碑里。
从那以后,不会再有草长莺飞的二月天,有的只是盖过人身的坟头野草,一寸寸地长,一节节地枯。
“你知道她为什么自杀吗?”盛盏清刚问完,便没耐心地自言自语道:“年少成名,江郎才尽。”
她苦笑着重复一遍,“年少成名,江郎才尽,就他妈还挺押韵。”
也就在陆清和死后不久,她开始明白,她和阿姐一直都是陈列在橱窗里待人挑选的商品,不能拥有自己的情绪。
以前是被无儿无女的夫妇挑选,之后是被开着上帝视角的听众和看客指点江山。
寿命取决于你的崭新程度与精美细节。
一旦给不了买家任何新鲜感,最后都会被全新的商品代替。
她的阿姐,终究被俗世的血玷污得面目全非。
江开安静听着,眼睛盯住她缠着白纱的手腕,见她安分地没有在伤口上撒盐的打算,才将目光聚焦到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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