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盏跑近了看,执灯的人果然身着与灯同色的风氅,瘦长的影子倒在雪地里,他站在灯旁,神情肃穆。
“殿下?”许一盏飞奔过去,风氅险些落在地上,被她伸手一捞,再给褚晚龄多加了一件风氅,“你怎么在外边等,直接传我去宫里见你啊。”
直到亲眼见到她,褚晚龄冰封似的神色才倏地一松,许一盏留意到他紧抿的薄唇,心下微寒,忙抱住他往府中带:“没事了,我回来了。走,我们进去说。”
然而她还没能带动,褚晚龄已环上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囫囵抱在怀里。
无人执灯,鹅黄的灯便落在雪地,灯火一颤一颤,催着周围的雪色消融。
许一盏察觉到对方身体的颤抖——褚晚龄的状态很不对劲,他从未如此失态,连见了她都挤不出一个笑容,抱着她的力度也显然失了控制,仿佛只是为了竭尽全力地确定她还在自己身边。
许一盏抬起胳膊,轻轻地拍他的背。
褚晚龄瘦得让她心疼,虽然不至于像小时候那样瘦骨伶仃,可他个子高,身量却没长成,拥抱着仍会怀疑他还是个不堪一击的小孩儿。
“太傅。”
褚晚龄的声音打着颤,许一盏依稀听到一点哭音。
他等了她多久?
除了她,还有人能给他“我可以在此示弱”的安全感吗?
许一盏深深地吸了口气,冷风灌进她的喉咙,却不及她心里暗暗的疼。
“我在。”她忽然记起俊书生所说的那句“上头人的心思,咱们也猜不透啊”,一阵无来由的悲怆又催她叹息。
怎么会猜不透呢。大家都是肉体凡胎的俗人,不吃饭会饿,受伤了会痛,难过了会哭,没有谁是不一样的。
褚晚龄的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活像个无赖的孩子,他闷闷地说:“别离开我。”
许一盏叹了一声:“我怎么舍得。”
“我只有你了,一盏。”他顿了顿,又愧疚万分地开口,“可是、可是我要拖累你了。”
许一盏微微挣开他的怀抱,褚晚龄略有几分不情愿,但还是适当松了松胳膊。许一盏便稍稍踮脚,用鼻尖擦了擦他的鼻尖,顶着褚晚龄怔愣的目光,轻声道:“没关系,我自找的。”
-
等进了屋,许一盏才发现太子殿下早就冻得脸色青白,眼圈还泛着红,被许一盏塞了一个手炉之后便乖乖地坐在边上烤火,看上去好不可怜。
许一盏在外脱了风氅,进屋才感觉冷,也主动多穿了几件,洗干净易容再和褚晚龄讲道理。
轻珏最善察言观色,许一盏也就只许她进屋送茶,以免小太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糗态被其他人看到。但褚晚龄进屋后就冷静很多,一边喝着热茶一边目不转睛地看她,还是许一盏率先忍不住,问:“看什么?”
褚晚龄煞有介事地道:“在看给姐姐买什么样式的首饰衣裙更合适。”
“”许一盏对他恢复情绪的速度叹为观止,又设想了一下自己金钗银饰打扮的模样,嫌恶得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少扯。今天一整天没回东宫?”
褚晚龄便可怜巴巴地道:“回了。可你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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