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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第1页）

奇怪的是头一排紧挨代春一行的边上空着两个座位。陈定棋出于安全考虑向乔治医生打听，才知道是江南提督张勋预定的座位。

陈定剑就坐在仪凤的后头，用经久不灭的憧憬的视线轻抚着她白白的脖颈，他情感的一切不幸就出自于这洁白的强颈，不肯低下屈从的强颈。铁祥时不时转头对仪凤说着什么，无非想向后面的陈定剑和睽睽的众目传达出她是他的一块禁的信号。但是仪凤没有回答铁祥的一句话，她知道陈定剑正在背后凝然的看着她，她的脖颈能够感受到他目光的灼热，知道她的心是属天她的。

文明戏快要开幕的时候，头排的两个空座上坐下了盛装打扮的顾玉秀和陪同她的佩戴德国毛瑟枪的张勋的马弁，立刻引起全场的一片哗然。顾玉秀只对坐在同排的仪凤、铁祥和代春一一点头，投以请安的微笑，对坐在后排、看得目瞪口呆的陈定剑视而不见。

居然和一个妓女并排同座，铁祥正想起身发作，仪凤轻轻地按住他的手，低声说：&ldo;这是洋人的社交场所，讲究的是身份平等地，注意你的举止。&rdo;

铁祥收回对顾玉秀鄙弃的眼光，尴尬地说：&ldo;是是。按捺下自己的性子坐着不动。

礼堂里立刻滚动着一阵骚动，大家都在议论纷纷：&ldo;这位漂亮时髦的小姐是谁？&rdo;&ldo;你不晓得吗？是江南提督张勋准备迎娶的如夫人顾玉秀！&rdo;

陈定剑蓦地听见了议论，心里格噔一沉。他知道顾玉秀自毁青春无非是向他报复，向他的人伦之心戮了一温柔一刀。

这时候，文明戏开幕了。

《旷世绝恋》讲述的是美国人铨释中国人战争与爱情的一部杰作：明朝和满清之间在进行一声旷日持久的战争。年轻美丽的明朝皇太后和尚未娶妻的满清皇都想结束战争，但是各自的贵族集团都不许可他们达成和解。满清皇帝先让他的军队停止攻打明朝，自己乔装成商人到南就去向明朝皇太后求爱。他以罗密欧般的执着、费尽周折终于见到明朝皇太后，他不能公开自己的真实身份，他知道明朝皇太后有充伤的理由憎恨满清，但是他凭着一份痴情和真心，赢得了东方朱丽叶的心。就在这时候，他的满清皇帝的身份暴露了。他只好逃出了明朝的皇宫。不辛的是他的将军们隐瞒着他向明朝继续支动进攻，危杀死了明朝皇太后心爱的小儿子，让她痛心疾首。明朝皇太后也被满清军队俘虏，被递解到北京满清皇帝面前。他以满清皇帝的身份请求得她的爱，并且通过联姻结束两个对立民族之间的战争。但是明朝皇太后觉得民族已经流了太多血了，她不能苟且偷生，不能面对小儿子和明朝历代皇帝的灵魂，她必须殉死，到天堂去陪同他们。满清皇帝无法说服她选择爱情，只好陪着她坐在象征无上权力的龙椅上，想唤醒她的执迷。谁知，先人的鬼魂出现了，谴责她，她悔恨不已，便把他送给她的定情珍珠吞了下去，安静地死去。悲痛的满清皇帝敲响了铜锣，让所有的大臣进来跪下叩头，寄托消逝了的绝迹。

戏的第一场是一条小船，上面点缀着灯笼，为凄美的爱情诗营造了气氛。第二场展现的是北京满清皇帝住的紫禁城，气势雄伟，让人联想到中华文化的悠久。第三场是在南京的秦淮河，明朝皇太后和满清皇帝幽会的画舫让人产生旖思旎想。第四场是明朝皇帝在南京的寝宫，随着帝国的衰败，奢华已经凋零。第六场是矫治医生设计的南京城垛上，烟熏火炱，生灵涂炭，劫后惨景。第七场是北京午门外的刑场，凄风苦雨，令人恻隐。第八场是满清皇帝的金銮，人去物非，使人悲壮沉思。

安娜饰演明朝皇太后，入木三分，让人荡气迥肠，浮想翩翩。陈定棋做梦也没有想到身穿白扑面而来褂的安娜还有这等天赋！他早已准备了花篮，一俟谢幕，就去后台向她表示祝贺。

萨镇冰和陈世思会心地交换了一下眼神，这是一出反清的文明戏，但不好一语点破。他们都此悟出，孙文和革命党反清的起义，不啻是这一出文明戏鞭达帝制的现实版本吗？萨镇冰谨慎地看了看坐在前排的代春，见他没有丝毫的发怒表现，才稍稍安下心。其实代春被剧中的爱情所吸引了，他将剧中的男主人公譬如年青的自己，女妨人公此作任月娟，各自身后的无形力量也曾捆住了他俩向往爱情的脚步，令他感慨成千。

陈定剑从安娜在戏中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中省然悟出，孙中山先生告诫过他的&ldo;驱逐鞑虏&rdo;的誓言，不正是有重演戏中男女主人公所摒弃的悲剧的可能性吗？帝制是要推翻，但何必要驱尽满人呢？这其中要包括他所爱的仪凤！他开始不安起来，渐渐地思维离开舞台，往深处冥想。他深知孙中山的身上打着太平天国深深的烙印。孙中山打从幼小就听他当达太平军军官的叔叔说的改朝换代的故事，所以他在历次起义中都显出不怕牺牲的大无畏精神，也引得革命同仁如章太炎辈批评他不惜驱使国内无辜青年做无谓的牺牲。为了以正视听，孙中山身边的亲信汪兆铭毅然地从日本潜回北京，谋炸军谘府大臣载沣，以身殉死，不料事泄被擒。4月2日的行刺事件轰动全国纵然如此无畏，还是殃及了一大批汉族和满族的无辜百姓，难道除此之外就没有一种免遭《旷世绝恋》中悲剧的途径可走吗？

正当陈定剑苦思冥想的时候，一阵暴风骤雨的掌声卷过礼堂，文明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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