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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1页）

陈定剑无法挑明内情，只能说：&ldo;航海的人，心中有了个既定目标，就一定要把船开的彼岸的。你也是吃轮船饭的，又不是不知道？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快帮我想个办法！&rdo;

周友三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说：&ldo;罢罢罢，谁叫我在伦敦大剧院看戏的时候认识了你？不过要在上海烟花界找一个长三妓女，无疑是大海捞针&rdo;

陈定剑说：&ldo;《上海新报》上说，她的未婚夫是在买要枪的时候，将她典押给枪贩子的，如果能找到这个枪贩子，不就是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她的下落了吗？&rdo;

周友三说：&ldo;还是读航海的人，线路分得清楚。我的轮船招商局跟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打交道，打听的事包在我身上了！&rdo;

第二天，陈定剑刚刚到海军统制部报到点卯，萨镇冰还没有叫他办差，周友三就打来电话，约他晚上出去吃茶见人。

见面的地点是在四马路上的&ldo;五层茶楼&rdo;，华灯初上，车水马龙，高阁张灯，玻璃散彩，左连洋房，右倚青楼，洋景胜出，令人陶醉。陈定剑穿着一身红帮裁缝做的西装，登上最高层的一间雅座，早见眼尖的周友三已经在向他招手了。一个当中间人的白相人见陈定剑到了，就对周友三笑道：&ldo;周公子，阿拉去吩咐上茶！&rdo;收了周友三给的三块光洋中间费，就走了。

坐在边座的乌鬼看了感叹道：&ldo;周公子出手真阔绰，我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卖三支&lso;乌炮&rso;也不过赚这个数。&rdo;

周友三笑道：&ldo;走马行船三分险，我周某常在水上漂，知道在浪尖讨生活的苦。&rdo;说着拿出十块光洋往乌鬼面前一放，又说：&ldo;你只要回答我这位兄弟的一句话，这钱就归你了！&rdo;

乌鬼一见白花花的光洋，两眼都直了，说：&ldo;无功不受禄，无功不受禄，这位小爷尽管问。&rdo;

陈定剑抑住激动，问道：&ldo;告诉我，你把顾玉秀卖到哪家妓院去了？&rdo;

乌鬼呷了一口茶，装着惊讶，说：&ldo;卖女人？我乌鬼在上海滩上讨饭吃，向来只卖硬货不卖软货，不信你打听打听去！&rdo;

周友三哗地一声用手掌把光洋刮回自己的面前，乌鬼连忙用手去拦阻，嘿嘿嘿地干笑：&ldo;别急，别急，有财不挡道，有财不挡道。&rdo;

陈定剑聪明地又在乌鬼的面前添了五块光洋，改口说：&ldo;我没说你卖女人，你把典押的顾玉秀转押到哪家妓院去了？&rdo;

乌鬼又当婊子又立碑坊地说：&ldo;小爷这就说对了，我乌鬼怕卖女人晦气，坏了我卖硬货的财路。典押姓顾的小娘不假，那是她的男人造下的孽，她愿打愿挨，恨不得我乌鬼。&rdo;乌鬼用上海人呼妓轻薄之词&ldo;小娘&rdo;蔑称顾玉秀，事情就水落石出了。

陈定剑闻言后立刻记起《淞南乐府》中的一句诗：&ldo;倡家煮出小娘蛏&rdo;，大概典出于此吧！但是顾玉秀在他心中决不是一粒可餐的小娘蛏，而是一位女菩萨。

周友三在一旁敲边鼓地说：&ldo;乌鬼既然佛心未泯，你就发发慈悲，说出在玉秀的下落。&rdo;

乌鬼说：&ldo;杀人须见血，救人须救彻，我乌鬼送佛送到西天啦，告诉二位，顾玉秀就在会乐里的迎春坊。要嫖要嚮，听凭小爷高兴，可是要想赎身，那是瞎子点灯白费蜡！&rdo;

陈定剑做事缜密，不想跟乌鬼再旨口舌，抱个拳一揖，起身离去。周友三处事滴水不漏，跟乌鬼说了声&ldo;后会有期&rdo;，相跟着走了。

乌鬼用两只手指夹起一块光洋，轻轻一吹，再放在耳边听到光洋发出细细的振动声，贪婪地笑了。忽然，从门外走进来一个青衣小帽的人用一支&ldo;鬼炮&rdo;对准乌鬼。乌鬼是在刀口上舔血讨生活的主，不慌不忙地说：&ldo;大爷，要番洋都拿去好了。&rdo;

那人二话不说，用&ldo;鬼炮&rdo;顶住乌鬼的头，另一只手探入乌鬼的怀中掏出一支&ldo;鬼炮&rdo;。这时候才从门外走进来阴笃笃的铁祥，绣帽锦衣，贵介打扮，用一只翡翠鼻烟壶嗅嗅鼻子，说：&ldo;这些番洋还不够买一两烟丝，你还有什么可给的吗？&rdo;

乌鬼知道今天是小鬼碰上阎王了，说：&ldo;大爷想要什么尽管拿去好了，就是吃饭的家什（脑袋）也不吝啬！&rdo;

铁祥说：&ldo;果然是老江湖，痛快！痛快！福贵，还不快向乌鬼爷赔罪？&rdo;

那个持短枪的人连忙收了手，将&ldo;鬼炮&rdo;还给乌鬼，哈着腰说：&ldo;乌鬼爷，对不住了！&rdo;

乌鬼将&ldo;鬼炮&rdo;塞入怀中，对铁祥双手一拱，说：&ldo;大爷是衙门中人，乌鬼有眼不识泰山，还请见谅。&rdo;

&ldo;告诉我，刚才那两个人向你打听什么？&rdo;铁祥用鹰一样的眼光盯着乌鬼，容不得他退避半步。

&ldo;打听那个叫顾玉秀的小娘在哪家妓院，我实话告诉了。&rdo;乌鬼知道铁祥能找到他，已经摸了八九不离十，想瞒也瞒不住。

&ldo;顾玉秀的男人是光复会的，可有光复会的人向你打听顾玉秀的下落？&rdo;铁祥刨根问底，穷追不已。

&ldo;有，是光复会的龙头老大，叫五爷，我也照实说了。&rdo;乌鬼狡猾地辩解道，&ldo;大爷，我可是碗边的苍蝇混饭吃的，不说不行呀！&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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