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哎呀,却是奇观!如此大的阵仗倒要拉得多少粮食来,哪里是去拉粮,竟是要拉白花花的银子来!天延村范家铺柜发达了!&rdo;
&ldo;嘿嘿,你却不知,这粮食却是救济彭老东家的。范家真是仁义之至,不记隙、不徇私,心胸竟比这苍天还要阔达,真真是商界俊杰!&rdo;
&ldo;我等小民百姓倒开了眼界了!&rdo;
&ldo;别吵吵了,听你放屁么?看,看,范东家他们到了!&rdo;
众人一时寂静,纷纷踮了脚尖望那车队前的空地处。空地正中摆了一张八仙桌案,两边各摆了一把椅子。
范理阳拉了彭玉媚从人群中挤进来,在八仙桌旁站定,悄声道:&ldo;就在这里站了罢,一会就要拜&lso;场子&rso;,喝&lso;壮行酒&rso;!&rdo;彭玉媚道:&ldo;甚是拜&lso;场子&rso;,喝&lso;壮行酒&rso;,我却是不懂?&rdo;范理阳道:&ldo;我也未曾识得,今日也是来开眼的。&rdo;彭玉媚望着他,口中喃喃道:&ldo;拜&lso;场子&rso;,拜&lso;场子&rso;&rdo;。范理阳道:&ldo;拜&lso;场子&rso;就是拜&lso;场子&rso;,你倒想些什么了?&rdo;彭玉媚脸上腾地一红,在他胳膊上下死力拧了一把,道:&ldo;你想些什么了!&rdo;。范理阳疼得嘴一咧,指着前边道:&ldo;快看,少东家和你爹来了!&rdo;
果见范忠庭一把拉了彭世农出来,走至八仙桌前。彭世农小声道:&ldo;范东家,使不得,使不得!&rdo;范忠庭道:&ldo;哪里使不得,今日是我范家与你彭老东家合股生意,你定要坐了,这场子才拜得!&rdo;说着便硬将彭世农按在椅子中,自在另一边坐了。
彭世农望着眼前偌大车队,眼角蓦地湿润了,心下不禁生出无数感慨。这场面似曾想识,犹如梦境一般,恍如隔世。
&ldo;彭老东家,这大车队出征,拜&lso;场子&rso;原是你们大同府的规矩,我尚不甚清楚,你倒要指正些,万不可让我出了岔子!&rdo;隔了桌子,范忠庭道。彭世农道:&ldo;范东家,虽说我彭世农经商一世,手中也曾掌得大队车马,却未曾有过如此集中阵势。比起范东家的组织协调来,我竟不过是些小打小闹,从未组过这般阵仗来,这阵势透着多大的气魄、多大的雄略来。倒不怕范东家笑话,自前明中叶,我晋北商道通络至今,听得只有先前右玉王家粮车组队出征时拜过&lso;场子&rso;,那也不过是二百两的车马,比起眼下四百多车马来,已是小了一倍不止。虽说这原是大同府的规矩,凡百辆车马出征要拜,却距今已是百年未见过如此场子了。今日范东家重现百年规模,我这本地人却是汗颜!很是惭愧啊。&rdo;范忠庭道:&ldo;彭老东家,我辈经商之人,前路苍茫,凶险难料,自须团结一心,挽手共创,方有互惠互利的局面。今日之所以重摆阵势,我自是想以此诏告大同商界,携手共进、自强不息,上下同心,同创伟业!&rdo;范忠庭一脸庄重凝肃,眼睛直盯了前方沐浴在阳光下的车马。彭世农心间突地涌起一种至服的慨叹,道:&ldo;范东家,出征归来,我彭世农要联名商铺组建大同商界&lso;协道会&rso;,由你出任&lso;协道会&rso;会长一职!&rdo;范忠庭道:&ldo;组建&lso;协道会&rso;实是商界一件大事幸事,只这会长一职忠庭我万万担当不起,当由彭东家任了,我等以彭东家马首是瞻!&rdo;彭世农摇摇头道:&ldo;长江前浪推后浪,江山代有人才出。我彭世农老了,迂腐之至,已不堪造就,该是你们年轻人出来打拼的时候了!&rdo;
两人正自说话,从身后站出一位年约六十余岁的长须老者来,冲范忠庭、彭世农略一点头道:&ldo;范东家,彭东家,是时候了!&rdo;
范忠庭和彭世农对望一眼,道:&ldo;好,开始吧。&rdo;彭世农小声道:&ldo;此人是谁?&rdo;范忠庭道:&ldo;王家后人,是我从内蒙重金聘过来,特意指挥此次出征拜祭的!&rdo;彭世农点点头,便专注地看那老者。
&ldo;祭关老爷!&rdo;
场中早有二十个汉子大吼一声:&ldo;请关老爷架喽!&rdo;一时便见场中一尊被大红绸子遮得严严实实、高约数丈高的物事被四人团团围定,随了一声号子,猛地一抽,竟是一尊红脸关公的塑像!
&ldo;上道喽!&rdo;二十四个汉子各把持一头大杠子。那杠子均被红亮油漆罩了,便已不称为杠,而寓以&ldo;道&rdo;,自于吉利相关。转眼,那塑像被抬上前来,置于当场,面朝商队坐了。
依照老者的吩附,范忠庭站起身来,与彭世农一道接过递上来的香柱来,紧紧攥了,心下莫不激动异常。两人走至塑像前,恭恭敬敬将香插于香炉中,回身面朝了车队站定。
&ldo;拜&lso;场&rso;!&rdo;一声断喝。
范忠庭与彭世农相视一点头,撩起袍角来,先单膝点地,继而稳稳朝车队跪了。
&ldo;一拜天时吉利!&rdo;
范忠庭与彭世农两人同时将手伸至面前尺许,手心向下,头深深俯地,额角触至地面,方缓缓抬起头来。
&ldo;二拜世道昌盛!&rdo;
两人又是深深磕了头。
&ldo;三拜诸人努力!&rdo;
磕头时,范忠庭突地喉间一阵哽咽,强忍了那泪水尚未滴落。起头时,却惊见彭世农凝望了前方,脸上已是泪水涔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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